“看来,你很了解本王?”
话音刚落,他手中箭矢便翻转着刺入吕大娄手掌,吕大娄当即惨叫连连,却被默玄用刀柄堵住嘴。
吕大娄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宛如见了恶鬼般拼命向后挣扎,商遗思面无表情,徐徐向他走进几步:“你说得没错,本王也的确没打算放过你,那一晚上你放火烧我襄王宅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我这狠辣之人,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对默玄道:“默玄,交给你处置,遗念和遗梦死前所受的罪,本王要他如数偿还。”
默玄抱拳:“是!”他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吕大娄重新装进黑布袋里拖着往外走,掀开帐篷的瞬间,忽然从帐外扑棱着飞进一只黑鸟。
那鸟横冲直撞,飞得歪歪扭扭却极快,连默玄都没有反应过来,它闯进帐篷,径直撞上商遗思的胸膛,这一撞可不轻,只见它凄凉地“嘎”了一声,用翅膀捂着头缓缓倒下。
“……属下这就把它丢出去!”默玄立刻上前拾鸟,却被商遗思拦下。
“无妨。”商遗思盯着地上晕过去的乌鸦,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留着它吧,这凝华山太无聊,它倒能给本王做个伴。”
大变活人
她闻到了有若有若无的清苦茶香,耳边还有银丝炭燃烧的哔剥声……恍惚间,殷流光从黑暗中清醒了过来,晕倒之前的记忆也霎时回笼。
她想起自己变成了乌鸦,被老虎追赶,仓皇逃跑中闯入了陌生帐篷,撞上了个十分坚硬的胸膛,然后就晕了。
殷流光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几根黑得五彩斑斓的乌羽,就知道她活人变鸟这件事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但只要活着就已经是上苍终于睁眼眷顾她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弄清楚她如今的状况然后再议逃跑,她用翅膀盖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翅膀下向外看去。
入目是一方青色的床帐,用金钩勾起,床帐外不远处有方漆木长案,案后坐着一人,地上燃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旁边的架子上悬着弓箭和横刀,旁边立着副金吾卫将领形制的铠甲……看样子,她现在应是仍在晕过去前闯入的金吾卫帐篷里。
脑袋传来剧痛,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撞上了明光甲,而穿戴明光甲之人……应当就是案后坐着的那个穿着文武袍的男人了。
殷流光刚刚变鸟,对这具鸟身还有鸟翅膀都非常不熟练,把握不好飞行,才一头扎进陌生的帐篷里,但如今平静下来,便发现了变鸟的好处——她的视力变得非常好,即便这帐篷中此刻只点了案前的一盏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皆昏蒙无比,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帐中的所有细节。
案前坐着的那人……金相玉质,眉眼挺秀,是个难得的英伟之姿,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那人正捧着卷书看,看神情正看得入迷,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殷流光立时抖抖翅膀,熟悉与做人时完全不同的身体,方才第一次当鸟技能不是很熟练,又有老虎在后面追,所以飞得不稳当,这次有了准备,不会再飞得那么狼狈了。
感受着翅膀传来的知觉,她动了动,瞄准此刻帐篷恰好被风吹起的一条小缝,翅膀猛然发力,扑扇着向半空跃起……但哗啦一声,她没飞起来,反而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鸟爪,拉扯着向后仰倒。
殷流光:……嘎?
她蹦起来重新站好,一低头这才看清,她的后爪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子的末端拴在床腿,难怪她飞不动,敢情是这男人趁她昏迷的时候将她绑起来了?
大半夜的绑架野生动物,有没有人管管啊!她气愤不已,却只见远处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朝这边望了眼,而后放下书,起身走了过来。
殷流光连忙收起翅膀,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野乌鸦,原地蹦跳着走了两步,冲越来越近的男人嘎嘎乱叫,将金链子抖得窸窸窣窣,以表示自己很不喜欢这拴脚的东西。
商遗思走了过来,伸手捏住这只乌鸦的脖子,将它拎到自己眼前打量,见它毛发蓬松,浑身上下没有伤口,黑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他,跟方才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鸟。
他嗓音淡淡:“不喜欢这链子?等回了长安,给你换个便是,今夜暂且忍忍。”
男人端丽英挺的眉眼猝然放大百倍,殷流光吓了一跳,心差点跳出来。
她直觉感觉此人很危险,虽然说话时容色平静,可他一靠近,她浑身的乌鸦毛都竖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
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他将她拴在这里,是想要驯养她?这可不行,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鸟,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去,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今生今世都倒霉得变不回去了,那也绝不要被人囚住当宠物养,这十七年在殷家,她已然受够了受制于人的生活。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从这帐篷里离开!殷流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嘴就要伸脖子啄咬他。
可这口感……怎么不对劲?她低头一看,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察觉到她的意图,袖口翻转,她便一嘴咬到了袖箭上,牙被咯得生疼。
“看着个头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商遗思将袖箭从她嘴里拔出,将她放回床上,饶有兴趣地审视道:“竟然还会偷袭……比本王兽苑里的决云儿还要机灵。”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对她更感兴趣了啊?!!!
殷流光的震惊被商遗思瞧在眼里,他眼底划过微芒,伸出两指,抚摸过她的脑袋:“看你的反应……莫不是能听懂人言?难道你是人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