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筠不得不也去安抚姑母,众人都忙着围在赵国公夫人周围时,商遗思朝着殷流光走了过去。
他其实早在进入亭中的时候,听到二人呼吸气息,就知道赵国公夫人是真晕了,殷流光只是在装。
那些秘密,他的确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满亭慌乱,他没什么表情,看着躺在榻上的殷流光,嗓音淡淡:“四娘子可还安好?”
他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方才一直躲在他身后,此刻见了熟人,欢快地朝殷流光扑了过去,但爪子还没碰到她,就被商遗思揪住了后脖颈,小猞猁不满地呜呜着,爪子在空中拼命乱蹬。
“山君,莫要胡闹。”他将猞猁抱在怀中,宽大手掌抚着它脑袋,纹着银莲花的玄色衣袖遮盖住它的一半脸,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还瞧着殷流光。
殷流光在心里想,山君可比它主人可爱多了。
“承蒙大王关怀,一切都好。”殷流光谨慎开口,远处祁承筠朝这边望了好几眼,瞧见商遗思在跟殷流光说话,似乎有些紧张。
她趁机咬牙低声又快速地问道:“大王为何派冰人来我家?存心戏弄我?”
眼前人活蹦乱跳,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便知道她好得很,今日花宴上发生的事,一点也没吓到她。
虽然早就知道她不会有事,但心里还是莫名松了口气。
听人说出事的也有殷家四娘的时候……他跟在祁承筠身后,竟被他影响,脚步也慌乱了一瞬。
如今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现在目含警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戒备,远远没有方才祁承筠握住她手时,那么自然放松。
呵……这世上原来真有女子,可以对着不喜欢的人言笑晏晏。
他掩去那丝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生出的妒意,道:“虽然月明星稀,乌鹊可南飞,可一到夜里,夜神便会睁眼,本王也担心那只乌鹊太过莽撞,一头撞死在夜神的刀柄上,本王有心,给她个可依的寒枝罢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如果没有他的庇护,自己会死在夜神司手里?
刚刚那些夜神司的消息,他是故意说给她听,好在现在威胁她让她选自己?他果然还没有放弃招拢她!
殷流光不禁恼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多谢大王好意,但我更喜欢自己做选择,别人给的,始终不如我自己挑的。”
原本还有些感动,他那天在道士面前为自己遮掩,如今想来,只是觉得自己还有用罢了。
只是他为什么非要招拢自己?
这个疑问始终解不开,有心追问,但商遗思已经离开,对着太子妃告辞。
他说今日花宴上发生的事,要带夜神司的人详细来查一遍,太子妃颔首,说自己也派人告诉了太子此事,夜神司天子交给了太子主管,若是有什么事,希望襄王能帮衬东宫一二。
她知道如今天子君心难测,长公主与天子姐弟情深,如今权倾朝野,太子文弱,若不是广平侯忠心相助,根本没有与姑母抗衡的能力,襄王深得帝心,一向中立,她不指望襄王能为东宫竭尽全力,只希望他能帮帮太子。
商遗思应允了:“太子妃殿下,此事缘由并不怪太子殿下,我会清楚向陛下禀明。”
“多谢襄王。”太子妃后退半步,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为了东宫,她也在竭尽全力,今日的花宴,本也是为了拉拢重臣家眷而设。
听说被蛇吓晕的赵国公夫人和殷家四娘醒了后,亭外的众人也松了口气,很快,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花宴也在匆匆忙忙中结束了。
太子妃特意派了马车送殷流光回家。
马车行至半路,却颠簸了一下,帘外传来车夫的闷哼,殷流光立刻察觉不对,跟知意对视一眼,按住她想掀开车帘的手,摇了摇头,自己伸手,缓慢抬起车帘一角,却被帘外的横刀挡住手臂。
一个人在侍女的扶衬下走上马车,坐在了她的身边,知意被她的侍女强行带下了车,殷流光皱眉,想要阻止,却被另一名侍女牢牢摁在原位。
等到车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开口:“你就是……殷四娘子?”
她穿着雀羽捻成的翠裙,华光四射,娇养的贵气扑面而来,居高临下地坐在殷流光对面,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冷然觑着殷流光。
这张脸殷流光认得,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明明天真烂漫,却非要装腔作势地吓唬她。
这翠羽裙殷流光方才也见过,她就是那个在花间暗暗盯着她的人,当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如今看来,是寿昌早就盯上了她。
殷流光平静道:“是我,公主殿下。”
“你知道我是公主……你认得我?可是方才在花宴上,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她瞪圆了眼睛,惊诧非常。
“敢劫持东宫马车,又穿着珍贵异常的孔雀裙,还是这般年纪……除了天子和太子最宠爱的寿昌公主,还会有谁?”
当然,最主要认出她的原因还是她变成乌鸦监视过她。
寿昌哼了一声:“既然认识我,那你也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吧?”
“你不准答应商遗思的求亲!”她不等殷流光回答就气势汹汹地大声道。
上次在琼池楼她的计谋没能得逞,一直不甘心,没过多久就听闻襄王请了冰人上门求亲,跟广平侯世子抢一个女子,那女子只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凭什么被商遗思看上!
寿昌公主李善真,从小到大只在商遗思这个陇幽来的异姓王这里吃过瘪,与其说是喜欢他,倒不如说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