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还记得,你之前拒绝本王,说不想搅入腥风血雨。如今为了一个被你算计的人,你竟心甘情愿认我为主?”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想看看这狡猾的殷四娘子是不是又在满口胡言,打什么鬼主意,烟雾漂浮,却阻挡不住她清亮坚定的双眼。
她道:“大王,我本就是谋求世子的荣华富贵,如果广平侯府出事了,谁来许我世子妃之位?”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大王不必怀疑我的用意。”
一个世子妃之位算的了什么,祁君疾那点家当,算什么荣华富贵?
若真想攀高枝,世子妃能给她的尊荣,襄王妃只会更多。
半晌,商遗思垂下眼帘,道:“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暗哨乌衣。”
“妖蛇一案,的确与广平侯有关,但他有太子护着,坚称府内无事,他隐瞒的事,本王不好查,但会找机会将你送进去,与我里应外合。”
等一下,明明她是要找到妖蛇,保护祁承筠,怎么忽然变成了查广平侯了?
看到她骤然呆滞的表情,商遗思淡淡挑眉:“若是不趁早查清侯府隐藏的玄机,等到那条蛇再次犯案,你说死的会是谁?”
她沉默了,之前旁敲侧击,祁承筠说漏了嘴,告诉过她,侯府内接连三日死了三个人,死前都说是看到了蛇影。
后来没了动静,却在花宴上吓晕了赵国公夫人。
那条蛇,已经不满足于普通仆从了,下一个被它盯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祁承筠。
商遗思说的话没错,她也只能答应。两人便这样说定了,她问起商遗思要怎么把她弄进侯府,他只说过几天她自会知道。
殷流光见他不欲多言,暗自撇撇嘴,准备离开时,瞥见雕刻精巧的百兽香炉里,那行商遗思方才调制的文字篆正逐渐燃成灰烬——
“持志如心痛”。
心中铭记不忘的目标,日夜磨着那颗心,让他无时无刻不疼痛,年复一年不能忘怀。
襄王已经位极人臣,荣耀显赫……还有什么需要这样警醒自己的,剜心刻骨的志向呢?
……
殷流光跟在侍女身后,走在广平侯府内院的石子路上。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商遗思出手这么快,也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那夜过后不久,寿昌公主就把向天子讨来的西域象命人运到了襄王府的兽苑,不幸的是,那头小象离开母亲身边本就惊恐,又被兽苑里的豺狼虎豹吓得魂飞魄散,当天就撞开兽苑的门狂奔而去,一直跑到了朱雀大街上。
公主的人追了半条街还没追上,最后还是碰上巡逻回来的默玄,带着几个金吾卫将那头小象制服,送回了禁苑,让它们母子团聚。
所幸当时街道上的路人都没有受伤,但兽苑可就惨了,跟襄王府连接的那面墙被撞了个稀烂。
女儿做出这种让整个长安城看笑话的事,天子也没办法包庇,罚她从公主宅的私库里出钱,给襄王修墙。
这下寿昌可开心了,有理由天天往襄王宅跑了。
轮到商遗思脑仁子疼,从寿昌那里知道是殷流光给她献的策,气得脸都黑了,知道她这是报复自己阻碍她跟祁承筠结亲。
不过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称疾不出,在家休养,避开妖蛇一案。
没过几天,广平侯带人从府中抬出条断为两截的白蛇,说就是此物作祟,那蛇被玄都观带回,投入炉中炼化妖气。
天子听闻也作罢,此案遂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殷家四娘也接受了广平侯府的提亲,婚期定在立春之后。
太子妃听闻十分喜悦,她对殷流光的确一见就喜欢,担心她嫁进侯府礼仪不周,惹人耻笑,便命她提前在广平侯府住上一段时间,跟着她派来的教养嬷嬷学习世家礼仪。
这在以往不曾有过什么先例,殷流光自从见到教养嬷嬷后,早就将她哄得眉开眼笑,套话套出来是寿昌公主在太子府面前提及此事,担心她小户之女,嫁进世家大族举步维艰。
不如让她提前住进广平侯府熟悉各项礼仪规矩,过段时间再回去,等将来嫁进来,想来诸事稳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太子妃称善。
寿昌怎么可能为她考虑到这么细致的地方,她这些日子在襄王宅督工修墙,定是商遗思装作无意引导她这么想的。
可广平侯竟然能这么顺利地答应,未免有些太好说话了。
殷流光心中疑虑,看着眼前的松轩竹径,锦绣楼阁,心里想着商遗思那夜吩咐的话,对着侍女微笑点头,提起襦裙走上台阶。
走进雕梁画栋,却影影幢幢,藏满了秘密的朱门之内。
祸乱再起
一连忙碌几天,知意终于把行李都收拾好,从带来的包袱中将那本天书残卷递给殷流光。
自从在乐游原师父的坟里拿到这本书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殷家上上下下人多眼杂,她便将书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看。
前日刚刚搬进广平侯府,这几天她已经将府中管事以及侍女嬷嬷认了个大概,祁承筠因是已经与她定了亲,同在府中却更要避嫌,只托了人送了她许多器物用具,房间都快堆不下了,来送东西的仆役说,这些都是世子亲自开了库房,一件件挑的,什么南山八角花鸟屏风、玛瑙七宝床,还有四鸾衔绶纹金银平脱镜,照得满屋生光。
就连殷流光一日两食,用了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每日下值回来都会一一过问。
广平侯世子爱重未婚妻的名声,便很快在长安城流传了出去,盖住了妖蛇出没,怨灵作祟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