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我们已转移了一批,但难免有所遗漏,每个坊市内都要有我们的人,一旦捕兽网示警,你先去拿人,不要让夜神司的道士抢了先。”
“是,大王。”默玄应了,又犹豫道:“大王,您的病……”
“本王无事,下去吧。”
他轻描淡写,山君却十分不同意地呜呜叫了好几声,被商遗思伸手拎着扔在了地上。
大王态度如此坚决,不愿见到殷四娘子,默玄纵然心里焦急,恨不得把殷流光立时抓来襄王宅,但大王没有发话,他就什么也不能做。
如此过了几日,第三日夜晚,默玄刚刚捧着熬好的药打算送去书房,路过中庭便瞧见洗练月色下,大王飒沓白衣,手握着一柄红缨长枪,将枪舞得飒飒有声。
月色照在长枪的枪尖上,如水如练,至柔至刚,在中庭卷起一阵又一阵劲风。
默玄走过去,戳了戳站在一旁的君平道:“君平,你去,劝大王别练了!”
“再练下去,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君平冷冷道:“我不去。”
“大王舞枪,就是为了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想又犯了离魂症受制于奸诈小人。”
默玄简直跟他说不明白话,与此同时,中庭却突生变故!
商遗思骤然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默玄跟君平同时慌了,立刻奔至他身边:“大王!”
他抬手止住他们:“无事。”
“你们都先下去,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君平还要多说什么,却被默玄连拉带拽地拽了下去。
商遗思的手抚摸过枪身上苍劲有力的“濯麟”二字,然后一把紧紧攥住,攥到指节都泛白。
这把枪,是他祖父的枪。
曾经濯鳞划过灵朔城外的三寸厚雪时,整个陇幽三镇都要抖上一抖。
如今,“濯鳞”几个字的刻痕里,仍带着积年的已经变得乌黑的血。
那是他祖父最后的热血。
他的祖父,曾经的陇幽都督商桓,在他五岁那年,面对鬼方的骤然叛乱,握着濯鳞死战不休,最终倒在都督府“守疆牧民”的匾额下,向东而望,死不瞑目。
父亲穿着铠甲的尸体倒在堂前的梨花树下,喉间的血仍向外喷涌……
都督府变成了尸山血海,血泼在阿娘最爱的描金牡丹屏风上,犹然带着她的体温。
“望尘,带着弟弟妹妹快跑,去长安找你外祖父——”
阿娘用柔弱却坚强的身躯将他推进暗道,最后露出一个带着泪的安抚长子的微笑,决绝地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阿望,灵朔待不了了,趁着我阿耶还在清点战利品,你快换上我家仆人的衣服出城,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快走,你的外祖父不是在长安吗,你带着他们去长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