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连捺印的红泥蹭到了脸上都不知道。
像个鬼精鬼精的小鸟雀。
不,她原本就是一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乌鸦。
他瞧着,眼中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失笑,清清淡淡地叹道:“论起使坏骗人,谁能比得了你这只乌鸦?”
他续上方才的话:“至于太子那里,亦不足为惧。”
殷流光讶然放下契书:“大王不怕太子记仇吗?我瞧着这位储君,不是什么心胸宽大之人呢。”
她只见了太子两面,就能看穿这一点,倒是比许多朝臣还要眼明心亮了。
商遗思心中赞叹,道:
“的确,他并非懦弱无能之辈,祁君疾以为扶持他上位,自己便能总览大权,摄政天下,殊不知他不过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一开始,他也以为太子本性良善,一直都是被祁君疾推着夹在天子与长公主之间。
直到祁君疾出事,太子虽然神情不忍,却立刻与之割席。
对祁氏全族的处理,也是太子下达的诏令,果断无比。
直到这一刻,商遗思才隐隐看出,所谓“端庄安详,宽厚仁慈”的太子殿下,实则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温厚。
他问道:“你觉得太子看中了你的什么?”
殷流光迟疑片刻:“聪明才智?善解人意?”
“……”
前半句他勉强还算认可,后半句是怎么得出来的?
还是说,她在旁人面前便乐于扮演温柔可亲的解语花,却唯独在他面前牙尖嘴利,恶声恶气?
商遗思捏着眉心,无奈道:“是因为你独孤家遗孤的身份。”
只要稍加点拨,便看到殷流光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因为我……阿耶是被长公主所害,所以太子想要通过我这个遗孤扳倒公主……他想重提平王谋逆一案?!”
她确实……很聪明。
“说对了一半。”
将契书收进盒中,商遗思继续道:“平王谋逆板上钉钉,太子要做的,是为独孤公平冤。毕竟当年长公主的确是因为被你父亲拒绝,所以诬陷了独孤素。”
“既然太子的目的只是利用你对付长公主,那么若是你成了我的妻子……他会如何想?”
商遗思的声音循循善诱,日后殷流光做了这襄王妃,朝中之事与夜神司便都难免打交道。
现在将这些事都慢慢教给她,日后等他走了,没了襄王妃身份的护持,殷流光独自一人也能站稳脚跟,避开风雨。
殷流光思索半天,手中不自觉摆弄着书案上的商遗思私印,“陇幽望尘”二字便在她指尖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