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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一个月后，因天子久病缠绵，太子宣布，替父大醮，登临辉萼楼与民同乐。

青雾山中。

鉴水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个温泉是从前长公主来山中静养时，命数十工匠按照方位，硬生生凿通地脉挖出来的疗养药泉……”

“数十工匠？造出这么小的温泉？”殷流光望着眼前奇形怪状，看起来简直只有巴掌大小的温泉，表达了她的疑问。

“我还没说完呢……是那处药泉造好之后，刚好就在我在山上的茅屋不远处，我也想泡药泉啊，就偷偷挖了一条小道，将公主的药泉引来了此处。”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效？望尘呢，他感觉怎么样？”

殷流光望着身旁紧闭双眼，靠在自己肩上，在氤氲雾气中仿佛无知无觉的男人，轻声道：“他也觉得挺好的。”

“那就好。”鉴水十分得意地笑起来：“你们就在这里泡吧，顶多今夜他就能醒，我去屋子里守着，这里地势崎岖，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

殷流光颔首：“多谢道长。”

“跟我客气什么……”鉴水的声音渐行渐远，天地之中，只剩下晃荡的水声。

“脱光了药效应该更好吧？”

这么想着，朦胧雾气中，殷流光伸出手，剥去了男人身上最后一层白色里衣。

紧实苍白的肌肉裸露无疑，但她却顿住了手，良久，轻轻落在他胸口狰狞的伤口上。

从前曾不小心看到过他手臂上狰狞的，仿佛被野兽撕咬的伤口。那时她以为那已经足够吓人，直到此时此刻，看清楚他裸呈的身躯。

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出一块好皮。

就像是东拼西凑的伤口拼凑出的一个人一样。

“难怪你会活不过今年八月节……”她怔怔地开口，眼眶酸痛无比，抚摸上伤口的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这些都是……狼咬的吗？”

“那个时候，你才未及弱冠吧？”

她紧紧抱住紧闭双眸的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能活下来到现在，能来到长安让我见到你……谢谢你。”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见到我这幅身体还不害怕……我的王妃，比我想象的还要胆大……”

她急忙从他怀里离开，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眸：“四娘，从阴司地府爬回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但接下来，我们要分秒必争了。”

他握住她的手：“害怕吗？”

殷流光笑了起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在那么黑的墓穴里撬开棺材，把你拖出来我都没怕，区区弑杀太子，改天换地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

八月节，万民同庆，烟火不绝。

太子站在辉萼楼上，将刻印着“长安万年”的铜钱洒向楼下，看着无数百姓欢呼着抢夺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微笑，对着身后绯袍的官员道：“苏胥，你看，属于本宫的大盛终于要来了。”

“这一切都要多亏你，为本宫献上妙计除去姑母，又为本宫暗杀了襄王。”

“待本宫即位后，赏你点什么好呢……可惜那殷家四娘，已经疯了，你如今……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绯袍的男子垂首道：“微臣待她之心，始终如一。”

“今后只要能远远守护着她一生康乐无忧，就已经心满意足。”

太子略带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样：“世上竟真的有如此不求回报的痴心人……？”

他叹道：“若是本宫的姬妾之中，也有对本宫如此赤心之人便好了。”

“衔蝉奴……不就是么？”苏胥忽然道：“还有宵清，她们都深深仰慕殿下，衔蝉奴更是愿意为殿下付出性命。”

太子漫不经心道：“真心这种东西，是可以被衡量的。”

“若是她们能够为本宫分忧，本宫自然会高看她们的真心，但衔蝉奴……她太没用，连团圆楼都守不住，让商遗思查到那么多线索，逼得本宫不得不提前开始发难，这么没用的一只猫，她的真心，一文不值。”

苏胥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眸，向不远处侍立的一个宫女看了一眼。

“宵清，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他无声地开口。

宫女脸色变幻无定，最终转身，从一众宫女中悄无声息离开。

熏风门前

太子妃秦慈，出身名门，与以军功立下赫赫家业的先祖仙嫔将军不同，秦慈生性温柔含蓄，行走坐卧皆如脉脉春水，永远是轻盈的，美丽的。

但这样温和善良的女子，却从小便因为是日渐衰落的家族中备受期待的女性，承载着长辈们对于她能够继承仙嫔将军血脉，重拾祖辈荣光而受到了过多严苛的武艺训练。

这世间，有仙嫔将军那样的女子喜欢扬名沙场，以武艺称霸，也要允许有和她不一样的女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编织一生，她喜欢弹琴、绘画、下棋……这些她都做得很好，却不被家族允许。

焦尾琴被摔坏，宣纸被藏了起来，玉石做的棋盘却不见棋子……她一直渴望着从日复一日的演练场上逃离，从颠簸不休的马背上逃离。

在她十五岁那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握住了她伸来的手，拔下被她误射入肩膀的箭，含着笑说：“若是要谢罪，不如……嫁给我吧，阿慈。”

那个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束缚和苦闷，也愿意带她逃离不喜欢的这一切的人，就是太子李宣。

八月节前三天，长乐天的包间里，最后的琴音落下，秦慈平静地望向来人：“琴是好琴，但人未必。你可知，只是在我面前说这样一句话，就已经犯了三族尽灭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