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结论后,展炽周身慑人的寒气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颓然。
连来公司签合同的沈清荷看到他这幅样子都惊讶:“怎么搞的这么颓废,公司股票跌了?还是财务报表比展念掌权的时候更不堪入目?”
都不是。
展炽瘫坐在沙发里,仰面朝天闭着眼,连招呼都懒得应。
趁他看不见,一旁在整理文件的张叔向沈清荷比了个嘴形——失恋了。
沈清荷看了三遍才懂,诧异过后便觉理所当然:“你居然现在才被甩吗,要是换成我早就跑了,谁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分明只见过一次面,话都没说上一句,沈清荷居然也看得出他和许一一之间的关系。
想来女人的心思自然比男人细腻敏感,因此展炽即便又局外人吐槽也不生气,他稍打起精神,坐直身体,请沈清荷小坐片刻,再吩咐张叔去泡壶上好的龙井。
沈清荷本不欲久留,不大情愿地看一眼腕表:“我约了朋友一起做指甲,就给你十分钟啊。”
展炽便长话短说,将和许一一相识相处的始末讲给沈清荷听,跳过那些不宜让外人知道的亲密片段。
沈清荷托腮听完:“倒是和我猜想的差不多,也就是说他在你还是傻子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展炽摇头:“不,他只喜欢作为傻子的我。”
沈清荷问:“恢复正常之后的你呢?
抿唇半晌,展炽才几分艰难地开口:“……他说讨厌。”
“他讨厌现在的我。”
沈清荷差点没憋住笑,展炽冷冷一眼扫过来,她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他喜欢作为傻子的你,那你继续装傻不就好了?”
展炽拧眉:“这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他也不是没装过,从结果来看并不理想,他在许一一那里又多了个行骗的罪名。
沈清荷给出办法:“那就向他坦白,然后道歉,求得他的谅解,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
“如果他不谅解呢?”展炽问。
“那也只好认了。”沈清荷摊手,“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就算你已经站到如今的位置,也会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人的真心。”
似是回想起往事,沈清荷神色怅然:“人心最是顽强,却也脆弱道经不起一点欺骗和作弄,一旦踩过这条底线,挽回的方法就只有掏出自己的真心,将他的真心换回来。”
“如果换不回来也只能作罢,人活这一遭终归要留点遗憾,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事事圆满。”
眼看气氛低迷下去,沈清荷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语调也上扬几分:“不过我觉得你这情况还有救,没必要这么早放弃,至少他还喜欢你。”
展炽把收到许一一的退款的事说出来后,沈清荷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居然给他打钱了?这不是在侮辱人吗,换成是我说不定会冲上来揍你一顿。”
如今展炽才意识到这事办得不妥,太过自以为是果然容易犯错。
“不过,”沈清荷接着道,“像他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颗真心,你就向他坦白,承认之前的错误,诚恳地向他道歉,未必没法挽回。”
“况且你还有杀手锏,之前你是被撞坏脑子,又不是被夺舍,现在的你是你,那个傻子也是你,偶尔装装傻让他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展炽露出受教的表情,沈清荷忍了又忍才没有掏出手机把他的样子拍下来,然后发朋友圈让亲友们围观。
文案她都想好了——这下谁还能分得清霸道总裁和小学生?
她和展炽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经由家人介绍相识,起初也不是没动过心,毕竟展炽的家庭背景好,外形也极佳,更不像身边那些同等家世的纨绔一样不务正业花天酒地,即便含着金汤匙出生,展炽也足够勤勉上进。她的母亲甚至直白地提醒过她:“展炽虽然冷情冷心,换个角度想他必不可能去外面沾花惹草,这样的男人一旦错过,可就未必有下一个了。”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阶级,多是因为家族利益被捆绑在一起勉强维持体面的婚姻,能和展炽这样的人结婚,婚后互相支持,相敬如宾,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
原本沈清荷已经想得很通透,却在一脚已经踏上父母为她铺设的道路时,遇到了一个人。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让她明白了她对展炽的根本不算动心,至多是被周围人的“男才女貌”“天造地设”洗脑,以为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了而已。
可是感情怎么能用“是否合适”去衡量,它来得毫无征兆,全无逻辑,像夜空中陡然绽放的花火,甚至不给人哪怕一秒钟的准备时间。
只有自己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个瞬间心跳震耳欲聋的声音。
虽然最后远远超过了十分钟,走之前,沈清荷还是想起来问一句:“对了,展念母子俩你打算怎么处理?”
大半个月前,展念刚回到公司不久,展念的母亲就不死心地上门挑衅。彼时展炽正忙,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集团内部乱成一锅粥,他既要安抚股东,又要整顿各个子公司,百废待兴,一切都仰赖他的决策。
因此即便知道危险,展炽也没有为了保命躲在安保严密的室内,结果就是某天刚从集团大楼出来,就被埋伏已久的人逮个正着,肋下被捅了一刀。
幸好送医及时,输血,缝合,住院半个月便能下地。展念的母亲也终于落下罪证,被送进了看守所里,当年车祸的事也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就等开庭宣判,数罪并罚,想来不容轻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