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拘占据了一块大石头,先把?自己脱胶的解放鞋放到一边,被泥水泡的都有些发白褶皱,他动了动脚指头,先试探着伸进?河水里——嗯晒了一天?的河水水温还正适合。
适应之后,干脆便整个站到河边上,再慢慢走下去?,直到淹没了自己的胸口?才停下。
他快速地脱了衣服,用皂荚给自己浑身搓搓去?污,头发也?没放过。
估计是头发很久没打理,垂下来有些扎眼。
随意地往后捋露出整张脸,陈无?拘又生硬地搓搓衣服,袖口?领口?裤脚膝盖的位置仔细搓了搓,再往水里使劲地甩甩,最后用棒槌敲敲打打……好,完事!
等干干净净回家后,陈无?拘推开院门才发现家里人没等他已经开吃,上前一看,噢搪瓷盘里的菜都没了。
为首的王喜梅没说话,其他人也?默默吃着饭。
嫂子王桂鸭看了眼其他人,鼓足勇气小声说:“无?拘,你的饭在厨房热着在。”
陈无?拘挑眉去?厨房一看,嗯他的搪瓷碗都没装满,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只能看见一大块一大块的红薯。
他没说话,提着搪瓷碗就往外走。
“站住!”王喜梅看见这个儿子就来气,“你去?哪?”
一看他就不抱好心思?!
陈无?拘拎着搪瓷碗,眼里带着挑衅:“我去?大队长家里吃,顺便去?给其他叔叔婶婶打个招呼,才好让大伙儿眼见为实嘛!”
“给他做,”陈以杰觉得?自己四?十多年的老脸今天?全丢了个干干净净,低怒着看向媳妇,“再去?给他做一碗!”
“算了我可不敢吃,怕你们给我下毒。”陈无?拘感觉自己应该是会做饭的,虽然做的不好吃但?应该也?会一点,他往厨房一看,瞧见几个小缸,一一打开看了眼,只瞧见了玉米面和红薯,白米应该是收起来了。
不过厨房挂的高高的横梁上还吊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他直接一跃而起将肉块扯下来,切成厚厚的肉片后放到碗里备用,生疏地塞了些干草到土灶里,起锅烧油,放了多多的油炒出肉香味。
堂屋闻到肉香味的几人:“……”
王喜梅眼睛瞪大:“他反了天?了!”她的肉!
说着就要奔向厨房,被陈以杰制止:“让他吃!也?该让他吃吃了!”
“凭什?么?”压抑的愤怒。
“那你是想分家吗?”陈以杰也?没想到什?么好点子,但?他确实不想分家,目前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就是他、喜梅、大儿子和二儿子,4个人得?养活7个大人加一个小娃娃。
如果少一个人,这日子过得?就没这么舒心了。
“凭什?么?”王喜梅觉得?这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快,“我是他老子娘,他凭什?么这么做,反了天?了!”
“凭现在是新社会了,”陈无?拘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炒好的肉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反驳,“哎哟您这是想压迫剥削子女啊,这得?让大队长和公社评评礼才行!”
他照葫芦画瓢将大队长说的话复述一遍,大口?大口?地吃着肉:“我觉得?吧,您明天?也?可以继续这样,您做初一我做十五。您再饿我一次,我就把?家里下蛋的母鸡杀了煲汤喝。”
“如果您仍不知悔改呢,那我就把?后院的菜全扯了一顿吃了算了。”
陈无?拘语气里带着威胁:“您要是不信尽管做。”
“我要是吃不饱吃不好,那谁都别想吃饱吃好!”
“要是不给我做饭,我就只好端着碗去?队里的其他人家家里讨饭吃,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由你一个人做主!”
“你你你——”王喜梅被他一番话说的火冒三丈,操起身边的什?么空盘子就想往外扔,被一大群人拦住。
“妈妈妈二哥说笑呢您消消气啊!”
“妈,别别别——”真要是这样又得?让其余人看闲话了。
被抱着的2岁的幼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扁扁嘴,嗷呜一声大哭起来,眼泪流个不停。
陈无?拘就着这一番闹剧,大口?吃着肉片啃着红薯——哎呀真香。
吃完他涮干净自己的搪瓷碗放好,撇眼看了眼两口?大水缸——水只剩一小半了。
啧啧,没了他挑水,其他人是动也?不想动吗?
想得?美?!
春季天?黑的早,吃完饭就着一星半点的亮,大嫂利索地将堂屋厨房收拾干净。她回了屋,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又看向沉默着的男人,鼓足勇气道:“孩他爸,其实分家也?好。”
现在是孩子还太小了没人照看,分家了他们自己挣自己花,怎么样都饿不死?。
老大陈建民?坐在床边,说:“小弟和小妹都没成家,妈不会让分家的。”
嫂子王桂鸭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小妹现在还在读书,十三岁的娃,等到小妹成家又得?小十年过去?了。
小妹陈秀秀回到房间,将头闷在薄被里哭。
为什?么好好的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边陈无?拘回了房间,见小弟陈安平心虚地坐在里间床头,小心翼翼地瞄着他。对视上,小弟裂开嘴笑:“二哥……”
陈无?拘掀开帘子,环顾四?周后还算满意地点头,也?一屁股坐在了里间的床上:“去?去?去?,去?外间睡去?!”
陈安平瞪大眼:“二哥!”
陈无?拘直接躺下,呈“大字型”将小小的单人床占满,轻哼一声:“谁上午说的把?房间让给我,别不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