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这些话是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对于对身份被揭穿的恐惧,他才不要做王栓柱的儿子,周家就算在同学圈子里也是富裕优渥的那一类,他是周家的三儿子周明轩,前途远大,未来美好,谁都休想夺走!
“真可惜,人往高处走,我不但要留在城里,我爹,我娘,我弟弟妹妹都要慢慢来城里的。”宁悦诚恳地说。
周明轩嘴角翘起,没掩盖住那一丝得意:“哦?你爹来城里了?”
宁悦没有错过周明轩的微表情,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神,平静地问:“他也是你找来的吧?”
“你胡说!”周明轩有点慌了,“我又不认识他!”
“真的吗?那个秘密你觉得只有你俩知道?”宁悦微笑着问,“所以你可以猜一猜,为什么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
周明轩这下彻底慌了,他明明跟王栓柱叮嘱过了,要赶紧把王大牛带回去,起码在自己成年进入周家公司掌握实权之前不能让他再度出现在周博文面前!
他以为王栓柱完全明白其中的厉害!他甚至都没有像买通职校混混一样给王栓柱塞钱!
他们毕竟是亲父子啊!自己将来挣大钱了会暗中带挈家人过好日子的,这不是说好的事吗?
“我毕竟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哪怕养条狗都有感情了。”宁悦喟叹着。
才怪,王栓柱对他还不如对待家里养的大黄狗。
“再说,你能给他们的,我也一样能给,法律上我对他们都有赡养义务,这可比什么嘴上约定要有效多了。”宁悦看着周明轩开始慌乱的眼神,愉悦地补充,“有些事只是他不去想,被挑明了自然知道,到底怎样才是最有利的。”
他眯起眼睛,看着街道尽头飞驰而来的哈雷摩托,笑容更真诚了:“说不定哪天我爹娘就要带着我上周家门拜访呢,就像你刚才说的,时代的错误,拨乱反正嘛。”
“你放屁!”周明轩情绪激动,突然间两眼含泪,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宁悦的右后方,声音也变了,“别问我!”
心下一紧,又听到耳边风声挂动,宁悦头都不回,敏捷地横着跳出一步,一个摩托车头盔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怒气冲冲的声音随即响起:“小崽子!你欺负我弟!?”
周明红才骑着摩托到校门口,就看见自己弟弟情绪激动地面对一个没穿校服的半大小子说着什么,他脑海里一瞬间掠过无数“社会青年欺负在校学生”的社会新闻,头脑一热,扔下摩托车就冲上前,先扔头盔开路,接着二话不说对着宁悦就是一拳挥去。
托上次王栓柱背后偷袭的福,宁悦从此一直保持警惕,先避开丢来的头盔,身形一晃,又灵巧地躲开周明红的攻击。
“小混蛋!你还敢躲!”周明红暴跳如雷,瞪圆了眼睛还要往前冲,这时候宁悦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明轩一眼。
他这双眼睛和周明红的眼睛如出一辙,都源自柳诗的丹凤眼,内眼角微勾,眼尾翘起,透着一股妩媚风流的意味,只是宁悦脸庞太过瘦削锐气,周明红的眼睛又带着酗酒熬夜的浑浊,乍看并不相似,但只要两人站在一起,真相简直是昭然若揭。
周明轩手比脑子快,冲上去死死抱住了周明红,叫了起来:“二哥!你干吗!都是误会!误会!他是跟我问路的!”
看着周明红停下来,迷茫地看看抱着自己不放的弟弟,又看看对面衣着落伍的宁悦,他甩甩头,宿醉导致头脑不大清醒,继续火气十足地说:“问完了吗?问完了就滚!”
宁悦脸上保持着微笑,在周明轩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倒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这么爽快,倒让周明轩吃了一惊,犹豫着松开了手,却被周明红重重地摸了一把头发:“老三,你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现在不比从前,社会风气乱得很,尤其这些外地盲流,下次看到这样的赶紧走,啊?”
“哦。”周明轩心事重重地点头,这时候几个家住的太远,在附近小餐馆吃午饭的同学兴高采烈地跑来,围着崭新闪亮的哈雷摩托赞不绝口,又乖乖向周明红打招呼:“周二哥好!你新买的摩托啊,真神气。”
“去去去!”周明红挥手打趣地驱赶他们,“你们是吃饱了,我弟弟还饿着呢,我现在带他回家吃饭,下次有机会带你们兜风啊。”
一个小胖子指着宁悦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那不是你家亲戚吗?怎么不一起走?”
“谁?!”周明红一声怪叫,上去捏着小胖子的脸大力揉捏,“长眼睛了吗?那是个外地盲流!什么我家亲戚!你瞅瞅他穿那一身儿,我家能有这样的亲戚吗?”
小胖子的脸都被揉变形了,呜哩呜噜地挤出一句话:“泥萌……长得……好像啊。”
“二哥!”周明轩陡然一声大喝,打断了同学的话,他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性急又撒娇地拍着坐垫,“快回家吧,饿死了!“
周明红本来也没听清楚具体在说什么,闻言放开手里的小胖脸,捡起头盔扣在头上,意气风发地跨上摩托扭动车把,尾气管喷出强劲的吼声:“得嘞!今天妈做了最拿手的糖醋小排,我们有口福咯!”
一阵黑烟过后,哈雷摩托车载着两人扬长而去。
而此刻躲在街道拐角树后的宁悦接过肖立本手里的相机,检查着胶卷的数量:“拍下来了吗?记住这张脸,他是学生,行动范围不大,咱俩轮班盯着他,只要发现他和王栓柱接触就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