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利峥开口,他又生硬地补上一句:“你就拿着这个手机,在外面等我出院,不许接近医院一步,你敢破坏防疫政策,那我一定,一定会再送你进去坐牢!”
“好。”利峥立刻答应,“我都听你的!”
下午宁悦又烧了起来,医生担心地开了输液,药物效果加上疲倦,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窗帘没有拉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深蓝色的夜空悬挂着一弯新月,美得像一幅油画。
宁悦静静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沉浸地欣赏过月色了。
大约是用了激素的关系,他此刻的头脑特别清醒,身体上的不适都消失了,四周万籁俱寂,隔壁的倒霉蛋也睡熟了。
鬼使神差的,宁悦摸起手机,拨通了司机的号码,果然,刚响了两下就接通了,是利峥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宁悦?”
“利峥。”
“我在。”利峥的声音犹如在耳边,肌肤都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喷出的气息。
宁悦的语气意外地平和:“咱们谈谈吧?”
“好!”利峥立刻答应,随即又谨慎地问,“谈什么?”
“谈我俩啊。”宁悦平静地说,“我想了很久了,你爱我,但又骗我,到底为什么?包括林婆婆,刘叔刘婶他们……都帮着你骗我……”
“对不起,宁悦。”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也不是非要看到你吃苦才高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宁悦平静得像是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剖析内心,“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你欺骗我,瞒着我做这一切,说是为了我好,但其实是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
利峥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的,宁悦,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信任的人。”
“不。”宁悦毫不留情地纠正他,“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柔弱,可怜,不能担负责任,成不了大事,所以你把一切秘密担下,美其名曰给我遮风挡雨,让我只要安静等着最后接受你奉上的礼物就好。”
他侧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惆怅地叹了口气:“可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啊,我们俩一起走过那么多路,你很清楚我的实力,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去判断,让我们一起去承担后果呢?”
话筒里传来利峥急促的呼吸声,但他没有开口。
“看,白天我说我没法相信你的时候,你也很难过,那你想过我吗?当我走进小破屋,看到你留给我的信,那些证据……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被你耍得团团转,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不配参与你的计划,不配当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不是,我怕你被拉进这个局里会受到伤害,我只是想保护你……”利峥绝望地想争辩一二,但又颓然住了声,“宁悦,是我错了。”
宁悦轻轻地笑了起来:“看,还是这个问题,我没有自保能力吗?就算没有,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
“对不起。”利峥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所以,我不是不可以给你机会。”
宁悦的话让利峥猛地心跳加速,近乎贪婪地贴近了手机:“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做到。”
“我要你完全相信我,再也不许瞒着我任何事,对我说的话不打折扣地进行。”宁悦收敛了笑容,严肃地强调,“比如现在,我在住院,你不得以任何方式试图接近我,你就好好地在外面等着,等我出院的那一天,能做到吗?”
说真的,宁悦真的害怕哪天晚上利峥就爬窗进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的,利峥就答应了下来:“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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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章就完结了。
有点恍惚。
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也许是终于心无挂碍,宁悦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烧就退了,体温再没升过,隔离了七天,复查正常,可以排除sars感染可能。
六月十一号这天,宁悦出院了。
他提着电脑包,走出病房大门的时候都有些不太适应。
成天对着四面白墙,不是打针就是吃药,陡然可以走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头顶射下的阳光。
一边客气地对沿途的医护人员点头致谢,宁悦的脚步一边逐渐加快,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利峥就站在马路对面,高大身形一眼可见,多日不见,他又瘦了一圈,沉默地伫立着,不知道等了多久。
宁悦眼睛盯着利峥,一步步地走过马路。
身边早有一起出院的病友欢呼着奔向亲人,拥抱着一起庆祝劫后余生,但他走得很慢,特地放缓了节奏。
他显然过得不大好,隔着一条马路,宁悦也可以看到利峥眼睛周围的青黑,只怕这七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活该!
“宁悦……宁悦!”利峥眼白里泛着血丝,定定地看着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向他走来的宁悦,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事情。
宁悦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
不需要更多语言,利峥猛地伸手把宁悦紧紧地抱在怀里,箍得死死的,简直要把宁悦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边,低声重复着叫他的名字,渴望而又疯狂;“宁悦……宁悦……”
激烈的心跳声怦怦地在宁悦胸膛紧贴的位置响起,热烈的、毫无保留地彰显着利峥的情绪宣泄。
他的脖颈处,贴着利峥俯下去的地方,似乎还有那么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过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