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总算肯把头转过来正眼看他:“那就去拿啊,太婆还能害我俩吗?”
得了他的这句话,肖立本顿时精神起来,一夜没睡的困倦一扫而光,眼睛欢喜得闪闪发亮,兴冲冲地答应一声:“好!我马上回来!”就一蹿三跳地蹦出了病房。
宁悦站在病房里,空气沉寂下来,他没事做,去看了一眼床边的输液瓶还有大半,默不作声地给倒了杯温水放在一边,自己缩回陪护椅准备打个盹儿。
林婆婆眼望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我早就说了,你这个人主意大,心思也重,肖立本这个猴崽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被你调理得死心塌地团团转。”
“太婆,你这话就太不公平了。”宁悦忍无可忍地坐直身子反驳,“我哪有能力影响他?他那么一根筋,要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住,何况是我。”
经过昨夜的生死博弈,宁悦的心情大起大落,反而没有了初见财宝时的急不可耐,有一瞬间他扪心自省,也觉得自己因为前世的遭遇而变得偏执又贪婪,红着眼睛跟肖立本争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刻他坐在病房里,外面停了雨,阳光穿透乌云薄薄地洒在身上,熬了一夜的身体很疲惫,脑袋也晕乎乎的,但心里说不出地熨帖,一种像是泡在温泉里的舒坦。
这就是肖立本说的晚上可以睡得着的安心感吧,的确很舒服。
宁悦出神地想着,自己都没察觉脸上挂起了微笑。
林太婆盯着他,又低声喃喃了几句:“还好,肖立本是个稳得住的孩子,有他在,你也不会——”
下面的话宁悦听不见了,他眼皮发沉,整个人暖洋洋地下坠,彻底落入了梦乡。
再醒来,鼻端萦绕着一股猪肉浸透面皮透出的油润香气,宁悦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肖立本举着一个掰开的肉包子正在他鼻子前面绕来绕去,对着他嘻嘻一笑:“醒啦?吃包子!”
宁悦坐直身体,迷茫了几秒钟才问:“我睡了多久?”
“水都挂完了,指望你看着呢。”林婆婆的床头柜上放着吃完东西的空碗,手上的针也拔了,此刻她的精神比早上又好了不少,用眼神示意肖立本去关门,低声问:“东西呢?”
肖立本把包子硬塞给宁悦,撩开后衣襟,那个黑木盒子就别在他后腰带上,半截插在裤子里。
宁悦只觉得好笑,林婆婆却皱起眉头,牙疼一样地哼哼着:“小败家子哟,也不拿件衣服裹一下。”
“我不是还要端着馄饨拎包子嘛,哪有手拿它。”肖立本欢快地解释着,把黑木盒子放在林婆婆枕边。
林婆婆抬起枯瘦的手,细细地抚摸了几下,又在肖立本惊讶的眼光中,吐了口唾沫在上面,用衣袖摩擦着,再凑过去贴着鼻子认真地闻起来。
肖立本本来眼睛就不小,此刻更是瞪得贼大,这灶台里扒出来的盒子除了炭火煳味,还能有什么别的味道?
林婆婆做完这一切,已经费了不少力气,重新躺平,喘了两口气,又问:“里面就是些金条?”
肖立本下意识地又看向宁悦,宁悦两只手捧着大肉包子认真地吃着,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比吃包子更重要的事了。
“还有些花花绿绿的宝石什么的,太婆,你怎么知道里面是金条?”肖立本奇怪地问。
林婆婆哼了一声:“大晚上的,能让你迅速变现五千块的东西,不是金子还能是什么?你卖了几条?”
肖立本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林婆婆一看就叹了口气:“一条小黄鱼二两,两条就是两百克,外面金子八十五块钱一克,黑市收金子就算打五折也该是八千五,你只换回来五千块?差的三千五都够买两间房了,陆老三的杀猪刀,比他爹还狠,还快。”
“呃,太婆你认识他啊?”
林婆婆耷拉着眼皮恹恹地说:“陆家四代都是吃这碗饭的,当年别说我们老百姓,就连望平街大户人家的少爷少奶奶,找他拆兑的多了去了,谁不认识啊。”
她缓了缓,又问:“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呢?”
宁悦已经吃完了包子,抬起脸,正迎上肖立本无措的眼神,此刻的他一脸平和,甚至还带了几分无辜,完全不是昨天发狠咬牙的模样。
肖立本硬着头皮说:“我本来打算……上交国家的,这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藏的不义之财民脂民膏什么的,但是、但是。”
“但是已经花出去两根,这下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婆婆替他说完,又幽幽地说,“怎么办哟?现在谁都知道你拿了五千块钱来救我的命,你这时候交上去,王方方第一个会怀疑你私吞了多少,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肖立本急得满头大汗,宁悦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和他并肩而立,平静地说:“太婆,你老人家有话直说,别逗他了,说完了你也能好好休息,养病要紧。”
林婆婆看着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点点头,挪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睡姿,抬手拍了拍枕边的黑木盒子:“这东西,是我的,你们明白吗?”
肖立本和宁悦两个人都傻了,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我是说,这是我的钱,你们有意见?”
宁悦立刻摇头:“没有,不敢。”
肖立本此刻良心又不安地折腾了起来,吭哧吭哧地问:“可是,太婆,你哪来这么多金银珠宝?”
“啊,我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姨太太,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老太爷特地把这盒子珠宝砌在灶台里留作后用,只告诉了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