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被骗了,街里街坊的,我们这群老家伙倒是只能认倒霉,不至于还找他一个孤儿算账,那些农民工可不是好惹的,外地人,捅他几刀,再一跑,上哪儿逮去?我是怕小力巴吃亏。”
不说师傅们的担心,肖立本完成了中午的巡查,来到最顶层的电梯井附近,宁悦手里捏着图纸,斜倚着电缆堆,已经睡得扯起了小鼻鼾。
整个工地最累的就是宁悦,整个建筑队,别说盖电梯井,坐过电梯的人都没有,他得手把手,一步一步地教,还要负责其他部分的技术指导,昨晚抓紧时间睡了一个小时,今天早上四点就起来施工了。
睡下去的时候,身上还有材料堆的阴影,现在太阳挪了方向,烈日就这么炽热地照在他身上,宁悦微蹙着眉头,眼眶下面挂着熬夜的青影,汗水一滴滴渗透出来,睡得并不安稳,但太累了,实在醒不过来。
肖立本脱下汗衫,用手抻开挡在宁悦头上,为他撑起一片阴凉。他不舍得叫醒宁悦,只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偏偏就在这时候,铁门外开来一辆车,刺耳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工地,午休的静谧被打破了,睡眼惺忪的工人们从工棚里探出头来,窃窃私语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卫还是罗保庆的人,他问清楚了情况,扯着大喇叭开始喊:“宁悦!有叫宁悦的吗?有人找!”
肖立本暗叫不妙,甚至想赶紧伸手捂住宁悦的耳朵,但他迟了一步,宁悦已经睁开了双眼,黑眸里迷迷蒙蒙的一时聚不起焦,咕哝着问:“有事?”
下一秒他眼神瞬间清明,敏捷地从地上跃起:“肖立本!咱们的资质来了!”
周家,终于上套了!
上辈子宁悦和周明华并未见过,只是听说他开了个建筑公司,乘着时代的顺风,发展得还可以,周明轩自然是沾光,活得锦衣玉食。
而这一世,初次见面的兄弟两人干巴巴地互相打过了招呼,一时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你的事……爸都跟我说了。”周明华到底是年长者,还是先开口了。
看到宁悦的第一眼,他面上还保持冷静,心里已经震惊到不行。
这张脸和自己母亲太过相似!只是工地上的脏污掩盖了俊秀的五官,如果洗干净穿上体面衣服,都不用说话,往亲戚面前一站,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周家血脉。
“小弟,你受苦了。”周明华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出自真心,他把手里的牛皮纸大文件袋递了过去,“你要的都在这里,工程资质给你搞定了,其他需要的建筑证书也都找好了挂靠的人,一切都不用担心,有我呢。”
宁悦借着文件袋的遮掩,另一只手在腿上狠掐了一把,用疼痛逼出眼眶里的泪花,欲拒还迎地看着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双本来就睡意迷朦的黑眸被泪花沁润,越发显得雾蒙蒙的,周明华心里陡生怜爱之情,要不是宁悦的手沾满机油尘土,都要上去握住安慰一番。
“你不要怪爸爸心狠。”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别人,才敢大胆说,“有些事他也是不得已,情况比较复杂……你现在不能回到周家,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需要,未来周家一定会成为你的助力。”
“嗯!”宁悦用力地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信赖和一丝丝孺慕之情,“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从农村来的,又没读过书,也没正经工作,突然出现在周家,只会给大家添麻烦,爸爸不肯认我是应该的。”
他脸色黯淡下去,咬着嘴唇,带着轻微的鼻音低声地述说:“所以我想,要是能做出点成绩,是不是爸爸就会看见我……”
“会的,会的!”周明华看着他身后齐整待完工的大楼,目光中隐现贪婪之色,“你才多大,就能自己创业了,这么大的工程,你是承包人,这太厉害了!做得好啊!”
宁悦恰到好处地一低头,汗水落了下来,从周明华的角度看,完全就是他被自己感动了,于是他放柔声音,轻声蛊惑:“小弟,好好干,你一定能成为爸爸的骄傲,风风光光地回到周家,大哥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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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无更。
有难同当
有了省建筑设计院背书的资质,一百六十万资金也打入了瑞隆的账户,一切水到渠成,罗保庆怀着复杂的心情,和宁悦在律师见证下双双签好了工程转让合同。
“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宁老板,真让人刮目相看哪。”罗保庆不无嫉妒地说。
宁悦低眉一笑,仔细检查过合同并无疏漏,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罗总,瑞隆那方面就要你自己去处理了。”
金龙大酒店重新开工的事瞒不了多久,张大哥跟他说过昨天已经有人到铁门前窥伺过了。本来就是抢工期的紧要时候,宁悦可不想被人耽误。
“吴西?”罗保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他还敢来啊?!”
到底是阳城地方邪,宁悦拿着合同刚走到门边,大门就被猛烈撞开,一个中年男人直冲了进来,愤怒地呵斥:“老罗!建筑队都不在,金龙怎么又开工了?你不会是糊涂了,找了那些野包工队来滥竽充数吧?!”
他看都没看门边的宁悦,疾步跨到罗保庆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逼视着对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提嘛!不要躲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我带队去支援防汛工程,也是为市里做贡献,是上级同意了的!”
罗保庆眼皮耷拉着都没抬起来一下,云淡风轻地伸手指了指:“老吴啊,现在这个工程不是瑞隆的,已经转让给这位——宁老板了,你这话跟我说不着,我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