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电影上领导的派头,伸出手掌用力向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宁悦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他凑近靠在肖立本耳边轻声说:“别急,什么条件都别答应。”
离得近的林婆婆也听见了,比肖立本更快反应过来,沉吟了一下,开口说:“王主任,这孩子是我远房亲戚,我生病住院,叫他过来照顾我的,现在我出院,马上就要回老家,就不麻烦你们街道做登记了。”
“哎哟。”王方方幸灾乐祸地笑,“林婆婆,我来望平街也有年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您这么和气地说话,到底是经过了生死关头,大彻大悟了嘛。”
他陡然把胖脸一沉,凶狠地说:“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呢?!必须今天,马上!就去登记!”
院子里一片寂静,胡同里突兀响起两声汽车喇叭‘滴滴’,显得特别刺耳,所有人都一愣,趁着这个机会,王方方探身一把抓住宁悦瘦削的肩膀,粗暴地拽着他往门外走去。
“你放开他!”肖立本急了眼,刚要冲上去,手腕被林婆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急红了眼,回头哀求:“太婆!不能让他带走宁悦……”
出乎意料的,林婆婆在笑,虽然大概很久没露出笑容了,有些僵硬,但的确在笑:“放心,没事。”
这短短一瞬,王方方已经拽着宁悦到了中院门口,却和一群不速之客撞了个满怀。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白发老人,中山装的纽扣一丝不苟地一直扣到脖子上,眼睛精光四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气度不凡地迈入院中,眼睛一扫众人,径直落在林婆婆脸上。
两人隔着人群相望,明明一个字都没说,但中间那种奇特的气氛,落在所有人眼里,就是有故事!
“初芳……”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了,“你都老成这样了?”
林婆婆收起了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门前你不照镜子吗?”
老人眼里满满的幽思怀念和缱绻之情,被这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叹息道:“是啊,我们都老了。”
所有人的眼神像看打乒乓球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嗖嗖地移动,连王方方都暂时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手不自觉地松开,暗自揣摩着这位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总算能帮上你一点点小忙。材料我拿来了。”老人献宝一样扬起手里的档案袋,“准备了几天,你没等着急吧?”
林婆婆用眼神示意宁悦,叫他去拿袋子,宁悦轻轻一甩肩头,挣开了王方方的控制,走过去伸手要拿档案袋,老人有些不舍得似的,手里捏得很紧,宁悦拽了一下,没拽动。
宁悦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他还是看着林婆婆,目光近乎贪婪。
“怎么,你还等我谢你呢?”林婆婆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这下老人才如梦初醒,松开手,任凭宁悦抽走了档案袋。
林婆婆的脸色缓和下来,和老人对视了一眼,轻声说:“挂号信寄过来就行,你还跑一趟,也不是十八岁了,逞什么能呢?”
“我、我想亲手交给你,不然不放心。”老人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忐忑不安,“我能进屋坐坐,喝杯茶吗?”
“我才出院,心梗,需要休息,”林婆婆严词拒绝,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也好好保重吧。”
老人得了这句话,更激动了,连连点头:“好,好,我保重!”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搀扶着他,低声劝说,老人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林婆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走了?”
林婆婆没说话,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期盼地说:“初芳,我一直想着你腌的小咸菜,他们做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你来晚了,我住院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把所有咸菜都送了人。”林婆婆淡淡地说,“再说,隔了四五十年,怎么还能是那个味?”
这句话一出,白发老人的脸色忽青忽红,咬着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重重地顿了下脚,转头就走。
等到这波人消失在前院门口,大家才如梦方醒,当着林婆婆的面不好意思开口,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惊叹于自己今天亲眼看到的八卦:
林婆婆不但有五千块的保命钱,还认识坐汽车的大官儿!
连王方方的气焰都小了下去,谄媚地问:“林婆婆,这位是谁啊?看着不像个普通人,是您的……朋友?”
林婆婆不理他,对宁悦一扬下巴:“王主任不是要带着你去做人口登记吗?去吧。”
肖立本一愣,差点跳起来,宁悦立刻用眼神制止他,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里装的是什么,他已经有了猜测,但是还有些不敢置信。
好在,林婆婆亲自揭开了这个谜团:“袋子里是你的身份资料,从小到大的,都在里面了。”
--------------------
我竟然周二的时候忘了更新啊啊啊。赶紧补上
肖宁悦
宁悦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肖立本正满头大汗地守着一盆热水在给刚杀的土鸡拔毛。
刘燕子嫌味道大,远远地坐在后院门口的石头上跟他聊天,捧着小脸神往地问:“肖立本,你说,林婆婆会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宅门里的人?你瞧刚才她说话的那劲儿,那站的姿势,那头一撇,啧啧。”
“你还真信外面的谣言,什么姨太太之类的啊?”肖立本忙着跟鸡皮上的细密绒毛搏斗,敷衍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