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利峥,目光中露出无尽的悲哀:“可是我们不是二十岁了,看到明珠我才觉得我老了……”
“胡说什么。”利峥少有地提高了声音,“宁悦,你现在就是最好的年纪,风华正茂。”
宁悦摇摇头,收敛了笑容,轻声叹息。
“年轻的时候总是肆意挥霍,觉得未来大把时间,不用着急。可是到了我这个岁数,总是想要安定下来,高雅一点说,我想要家庭的稳定关系,低俗一点说,我有欲望,我渴望拥抱亲吻、更多的亲密接触,我需要每天晚上都能在床上拥抱自己的爱人。”
利峥只觉得维港的夜风刺骨冰凉,寒冷到骨髓里去,他艰难地问:“是……是江遥吗?”
“你想哪儿去了?”宁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江遥还是个小孩子!”
“他不小了,他大学毕业,而且他喜欢你。”利峥紧紧攥住了掌心,“宁悦……不要选他!”
宁悦闭了闭眼,受不了地骂了一句:“不是江遥!根本没有江遥的事!我是在问你!”
利峥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宁悦:“我?”
“是!我问你!”宁悦向前一步,逼视着他,“人生苦短,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和你再这样清水挂面地耽搁下去了。我要你一个保证,你敢不敢把你自己完全交给我,相信我,再不对我有任何隐瞒?”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果你做得到,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在一起。”
利峥张口欲言,又被宁悦厉声打断:“想好了再说!你要是再敢骗我,阳奉阴违,我发誓这辈子你再也见不到我!”
“我做得到。”利峥刚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随即就变成大声向全世界的昭告。
“我一定做到!再也不骗你,绝不隐瞒!”
他的声音被夜风卷得细碎,飞向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宁悦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露出来,就听见斜后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还真是感天动地啊,我说得没错,利家出情种了。”
高楼万丈
听到声音,宁悦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旁边侧身躲避,但没想到来人的动作更快。
“砰”的一声枪响。
首先是强势地撕裂天台空气的风声,随即金属被高温灼烧的味道、刺激呛鼻的硝烟味缓缓地扩散开来。
宁悦僵立不动,脸颊上热辣辣的刺痛传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流下。
利峥惊骇欲绝地看着他,大腿肌肉绷紧,脚下蓄势,就要冲过来。
“别动。”一个声音轻柔地从斜后方响起,利承锋从鲜艳包装的烟花盒子后面举着枪走了出来,手稳稳地抬平,枪口始终对准宁悦。
“你别碰他。”利峥眼睛死死地盯着利承锋,压低声音警告。
利承锋笑了起来,和四年前相比,他老了些,但不明显,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休闲装,很难和从前的千亿霸总联系起来。
“利峥,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恬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父子间随便地打个招呼。
利峥咬着牙,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他持平的手腕上。
枪口移向宁悦的同时,利承锋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
他啧啧称赞:“你就是利峥掏心掏肺也要爱的那个……小宁总?我今天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宁悦笑了起来:“99年的愚人节那天,我来香港就是为了和你当面对质的,没想到,你提前一天逃了。”
利承锋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此刻终于走到了宁悦身后,枪口稳稳地贴住了宁悦的太阳穴:“什么是逃,我不过是未雨绸缪。不过,利氏虽然是个烂摊子,但被你这么快地掀翻,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利峥的目光随着他也定在了宁悦身上,全身绷得如一张弓,但利承锋大半身体都在宁悦身后,他手里又没有武器,很难一击制胜。
“好了,我难得回来一趟,时间不多,直接进入正题吧。”利承锋谨慎地掩在宁悦身后,吩咐,“利峥,跟我走。”
利峥一愣。
没等他说话,宁悦先开口了:“凭什么?”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利承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凭我给了他新的人生!”
他看向利峥:“是我让你脱胎换骨成为人上人,是我给你锦绣前程!你本来可以成为利氏帝国的继承人,看看你背叛我之后变成什么样子?坐牢!穷困潦倒!在工地上搬砖卖苦力!”
两人离得太近,宁悦甚至都听见了利承锋磨牙的声音:“利峥……你身上流着利氏的血,我对你视如己出!荣启死了,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没有一点对不起你,我还想问你呢,凭什么,你凭什么背叛我!?”
“你不是培养我。”利峥腰背笔直,一针见血地说,“你是为利氏培养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胡说八道!”利承锋失控地用枪口顶了一下宁悦的太阳穴,宁悦闷哼出声,利峥担心得脚下向前挪了一步,又被威胁的眼神定住在了当地。
利承锋粗重地喘着气,平静了一些,摇着头说:“利峥,爸爸对你很失望……”
本来和缓的夜风突然变得凌厉,呼啸而来,西装下摆被卷得抽打着身体,劈啪作响。
利峥难以置信地看去,从大厦的另一个方向,空中亮起一盏红灯,黑暗中显眼无比,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跟我走。”利承锋威胁道,“上直升机。”
利峥冷冷地拒绝:“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