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照明往远处一探,这一下,差点把自己吓尿。响月山的方向此刻卷满了沙尘,像一堵连着天的实心墙杵在那里,遮天蔽月,且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推。
蒋湛感到窒息拔腿就跑,往廊亭里跑。砸了半天的窗户和门,仍是破不开。于是,他只好瞅一眼沙尘的位置,一个劲地避开顺风的方向,往旁边跑。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一刻没停,脑子里浮想联翩。一会儿幻想自己划一皮艇,一会儿想象自己驾一飞机,反正哪样都比腿着好。就这么想着,脚下似乎也快起来。他不知道沙尘吹到了哪儿,总之,只要他还竖在这沙漠里,就有希望。
林崇启赶到时,响月山西北营地里只剩几顶帐篷还露着一个白色小尖。他走过去蹲到其中一顶旁边,徒手挖了半天,里头才见响动。
蒋湛撅着屁股慢慢翻过身来,像是鱼儿入水,龟鳖浮岸,终于灌进去一口氧气,虽是连带沙子灰尘呛了个满嘴满鼻,好歹死里逃生。可看清眼前人时,他又不确定了。
“这位兄台,你现在是人是鬼?”
林崇启喘着气,此刻他头发全乱,横七竖八地支楞着,有一些还黏在额上。再往下看,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撇开几处淤青刮伤不谈,两片面颊就没一个地方干净的,不是泥土就是沙子,还有结了块的不明污迹。
林崇启定定看了蒋湛一眼,二话没说给了他一巴掌,过后又捏起他的脸,将那张脸捏得变形,直到那张可恶的嘴里只剩下“疼疼疼”时才松开。
“知道了知道了,您是人,是活神仙。”蒋湛搓搓脸,刚被沙子埋了没怎么着,现下被林崇启这么一弄,两只眼里倒逼出了不少泪花。他猜林崇启怪他乱跑,等视线清晰了,慢吞吞地解释起来,“也不能怪我啊,刚还万星拱月,哪知道这天气说变就变。”
他抹了下鼻尖觉着自己还有点委屈:“要不是我机灵,垂着这方向跑,又幸运地逮到一个帐篷,你连救我的机会都没有。”
林崇启还想揍他,可这环境实在不是教训的好地方,保不齐那沙尘再推过来,于是胳膊一伸,将人拉了起来。
“去镇上过一晚,明天跟我徒步回云华山。”
蒋湛一听,脚下刚用上点力又瘫下去。他坐到地上揉腿肚子,无辜又无奈地看林崇启:“别说明天回云华山,就是现在那几公里,我也走不动了。”
他也没撒谎,方才躲沙尘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不注意还好,现在这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挪一下都要咬牙。他本意是休息一会儿再走,没想到林崇启却背对着他蹲下了身子。
简直是意外之喜,蒋湛顾不上疼,偷着乐地就趴到了林崇启背上,手臂圈着,两腿夹着,等人站直,他才想起来道谢,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
蒋湛脖子一昂,刚没仔细瞧,这下看清楚了,林崇启身上穿的他又往下一探,屁股上套的,竟然都是他的!
“林崇启”
“干嘛?”
蒋湛把下巴抵到林崇启的颈窝,鼻尖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气味。他憋着笑问:“怎么穿我的睡衣啊?”
“闭嘴。”
“敢做不敢认。”蒋湛笑着晃当了一下腿,“特舒服吧。”
“再说下去。”
“不。”他又夹紧林崇启往上蹭了蹭,头一偏,看天上的月亮,模糊中透出了影,“这沙尘应该过去了。”
“不好说。”
几分钟后,背上的人终于不再动弹,林崇启加快步子,往永坝镇的方向赶。
刚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蒋湛忽地又开口。
“林崇启。”
林崇启没搭理,蒋湛抬起头换了一边重新贴上去,口水糊了林崇启一脖子。他咂砸嘴,小声嘀咕:“你真好。”
挤挤也能睡
永坝镇确实不大,林崇启背着蒋湛绕过骆驼场,沿着西北边那条街走到头就到了刘伯儿子那屋。他停在门口,感到背上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便直接伸手敲门。
“咚咚”两声,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汗衫短裤,模样和刘伯有几分相似,是那刘子昂。见到来人,刘子昂眼神有几秒的定格,随后又飘到了远处,像没聚焦似的。
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刘子昂的目光依旧虚盯着,嘴里头大声回:“风太大,石子儿碰着门了,没人!”
说完,“啪”一下把门关了。离林崇启的鼻子估计就两公分,差点砸出一伤。
蒋湛“扑哧”偷笑,从后头把头探出来:“怎么样,不怪我吧,人也以为见着鬼了。”他用脚脖子在林崇启腿上敲了一下,“报名儿啊。”
林崇启忽地挺直腰身,将蒋湛重重往地上一放,往旁边让了两步,说:“你来。”
这回开门的是个五岁的小孩儿,蒋湛刚把腰弯下去想打声招呼,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人声,语气有些焦急。
“睿睿,快把门关上!”
接着是一串疾行的脚步,小男孩把头转过去冲里头喊:“是位好看的哥哥!”话音刚落,那人也走到了门口,依然是刘子昂。
刘子昂在看到蒋湛后先是一愣,接着瞥到林崇启时又一哆嗦,而后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表情风云变幻,边赔不是,边往里让。
“抱歉抱歉,刚才眼拙没认出道长。”刘子昂在睿睿脑袋上拍了下,“快去叫你妈,云华观的崇启道长来了。”
好看的哥哥拳头抵在唇边,忍笑忍得辛苦,干脆往旁边站站,识相地让林崇启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