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于方寸之地修炼是途径而非目的,只要心为出世状态,外在隐于山林或行于俗世又有何分别。他以前的那种淡漠态度现在看起来,倒像是逃避了。思及此,林崇启仰头又灌下去大口,放下杯子时才发现已经见了底。
林崇启朝蒋湛看过去,眨了下眼睛说:“我还想喝。”
他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体会自己内心真实的欲望,并且尝试不再刻意压抑。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在将自己全部释放过后,他倒要看看那颗练了十八年的道心是会更亮还是会暗。
蒋湛愣住,从刚才他就在观察林崇启,见人思考得入神便没有打扰,以为对方在回忆白天论坛上其他道长发表的与自己相左的观点或者探究燕城富商集体生病的事件,没想到等了半天竟是讨酒喝。
他犹豫了,林崇启不知道里头是酒可他知道啊,虽说度数不高吧,但林崇启初次喝,也是有可能醉的。他抓着酒瓶有些为难,脑子里疯狂寻找拒绝的借口,林崇启又开了口。
“不可以吗?”他问。
这四个字从那张泛着水光的红润嘴唇里说出来,把蒋湛本就不坚定的意志敲得粉碎。他咕咚咕咚给林崇启倒满,在林崇启要拿起杯子的那一刻按住了他的手:“有件事需要提前知道一下。”
蒋湛轻咳两声:“比方你睡得比较熟或者比较累的情况下,有没有出现过梦游的情况?梦游的时候会舒展拳脚练练功法吗?”他害怕林崇启醉了揍他。
林崇启眼神一愣,没想到蒋湛会问这个,不清楚他的目的,不过仍然认真回忆起来。如果神游润福洞不算在内,他基本上睡前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并没有梦游或者练武的习惯。于是,他摇了摇头。
蒋湛呼出一口气,二话不说松了手。
这顿饭吃得很慢,菜都是朗辉聘请的素菜大师做的,味道不像刘伯那样接地气吃起来倒也爽口。不过,林崇启的注意力全然没在餐盘里。整晚他都在不停喝酒,菜就吃了几口,还是在蒋湛催促下塞到嘴里的。
蒋湛只笑笑没阻止,他特理解林崇启的心情,现在的林崇启跟他们高中那会儿没两样,接触个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玩腻了才撒手。当时,他和魏铭喆没少往冯昊那间酒吧跑,特别出格的事倒没有做过,所以几位家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下,他便也觉得自己成了林崇启的家长,只要对方不撒酒疯,他都无所谓。蒋湛笑着端起杯子喝下去一口,这已经是他让服务员送来的第三瓶了,眼下又下去大半。他抵着杯沿看林崇启,忽然觉得林崇启对他撒酒疯也不是不行。
酒足饭饱,林崇启起身往盥洗室走,蒋湛看了眼手表,确实到了林崇启在云华山泡澡的时间。林崇启步子还算稳,可话比平时更少了,蒋湛便知道这是有点喝多了,于是赶紧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林崇启身上还是那件睡袍,现在领口松动露出脖子和胸口一大片,蒋湛这才发现那里还挂着一枚通体玉色的物件。他自小看过的宝贝不少,这样式的倒是头一回见,便不由自主地低头凑近了些。
“这是玉吗?”他上手掂了掂,分量不轻,放拍卖行估计得八位数。
林崇启往后退了一步拉好衣襟,方才蒋湛说话时呼出的气全喷在他身上,那块皮肤此刻痒得不行。他不动声色地隔着布料摩挲了两下:“你晚上睡这里还是回家?”
他的意思是在酒店开一间还是回去,可这话到蒋湛耳里却变了味,他半点没犹豫地选择睡这里:“我得让他们送一套干净衣服上来。”
林崇启看他走过去打电话,转身关上了门。不知道是白天舌战群儒耗了精力还是晚上吃得过饱血液都涌向了腹部,他盯着盥洗室的亮色墙砖有些犯晕。他先去洗手台那边洗了把脸,冷水的浇灌让他清醒了一些,但走到浴缸旁边时又犯起了难。
之前浴缸的水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原先他只用泡一次,现下身体燥热加上出了不少汗他还想再泡,可这水他不会换。外面门铃响了,他赶紧从盥洗室出去,才走到客厅,房门又关上了。
“找什么?”蒋湛手里拎着一套衣服,见林崇启杵在那儿不动,以为换洗衣服不够,于是问,“要不要帮你也拿一套?”
林崇启叹了口气:“我不会换水,你能帮我吗?”
那双眉毛拧在一块儿,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他不知道,现在就是让蒋湛虎口拔牙刀尖舔蜜他都百分百乐意。
池里的水是恒温的,一眼看上去也很清透,一点污渍没有。不过,蒋湛依旧敬业地拿着刷子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又给他放好水。瞥见旁边矮几上摆着几瓶精油和浴球,问林崇启要不要试试。林崇启现在只想尽快下水,随便指了一个就背过身开始解腰带。
浴球在水里打着旋地转圈,蒋湛怕他缺氧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林崇启入水后就沉到了池底,空间富裕,头顶和脚趾头都碰不到边。
他闷在水里静躺了约十分钟,体内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下去反而更甚。现在不仅仅是胸口那块瘙痒,身上的每块皮肤包括眼鼻都酥麻起来。浴球还在旋转冒泡,带着薄荷的气味腌渍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本是冰冰凉凉的感觉在他身上却像点了火,滋生出的辛辣久久不能散去。
他猛地从水底起身,扶在浴缸边大口呼吸。天花板的灯映在地砖上让他晃眼,他不禁眯起眼朝门缝看去。外面的光线忽明忽暗,还夹杂综艺节目里主持人串场时的幽默发言以及蒋湛没心没肺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