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沙岛又下雨了。
傅天宇闭上眼,世界里只有许希宁的肩膀和窗外的雨声。
许希宁沉默了一会儿,自顾自说:“其实看了那么多遍,有时候几乎觉得它骗了我。”
傅天宇像是睡着了,黑色的睫毛不规律地颤动,眼下靠近鼻梁的黑痣显得乖巧。
许希宁没有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哑声问:“骗你什么?”
密不透风的墙终于裂开一条缝,雨水能渗透、阳光能照进去的缝。
许希宁摇摇头,撑起身体把傅天宇稳稳放到枕头上,“睡吧。”
“骗你什么?”傅天宇睁开眼,攥住他的手腕问。他眼眶泛红,视线却清明。
许希宁过了很久,说:“很多。”
“世界并不是由诗歌、美丽、浪漫、爱情组成的,”他说,“这些东西很脆弱,还容易变成陷阱。”
“也没有什么人能成为你的船长。”他说,“越是仰望,越是失望。越是渴望,越是绝望。”
傅天宇看着他。
“还有,”许希宁勾唇笑了笑,“如果你为信仰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付出的也只有生命的代价。没有人会有一丝怜悯,他们只会说:‘看看那个可怜的男孩,他早已被荼毒了心智。’”
“你是我的船长。”傅天宇低声说。
许希宁没有听清,问:“什么?”
“许希宁,你是我的船长。”傅天宇又说了一遍。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许希宁笑了,捋了把他的头发:“发烧还想着说情话。”
傅天宇不喜欢许希宁每次聊到这些时把他当孩子的口气。
“无所谓,”他闭上眼,“反正,我会仰望你、渴望你,永远不会失望、绝望。”
许希宁身体半撑着,没有动。
“这个世界当然不会记得我们,它要记得的人也太多了。”傅天宇嘟嘟囔囔地说,“但我会记住你。等他们都忘了你的名字,我就去焉沙岛的每一颗石头上把你刻上去。”
沉默中许希宁有些仓皇地笑了,“你以后会认识很多人,你难道都刻上去。刻得下么?”
傅天宇睁开眼,眼中刺出寒芒,丝毫不掩饰侵略性。
许希宁怔住。
他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世界重归于黑暗,傅天宇的意识不断下沉,模糊中他感到胸口痒痒的,然后摸到了许希宁的头发。
他一丝一缕摸着许希宁的头发,许希宁把他抱得很紧,皮肤贴在他颈侧是凉的,很舒服。
“你烧得好厉害。”许希宁哑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