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肠胃也不好,现阶段最好还是只吃医药猫粮。”迟津解释道,拦住了洛川想当场开一罐的冲动。
猫吃不了好的,只能人来吃点儿了。洛川翻着手机收藏,突然想起附近有家淮扬菜馆做得还不错。迟津沉吟片刻,看了看还算早的天色:“不如我们回家吃。”
洛川一愣:“他家好像不能外送吧,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迟津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回家自己做一点,不想天天吃饭店了。”
“呃……”洛川有些迟疑,他家厨房虽然设施齐全,但属实都是装修团队的功劳,他和厨房产生的最大交集就是走到冰箱边拿一罐饮料或者半夜煮包泡面,家里甚至连调味料都没有,灶台上比他脸还干净。
以前多少年他都这么过来了,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此时要暴露在迟津眼下,他却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在家开火似乎总是健康生活的象征,而他作为其中反例,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狡辩。他摸了摸鼻子,借着转向去看后视镜,躲开迟津的视线:“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买。”迟津一锤定音。洛川爱吃外面他管不着,但他却被家里养出一条刁钻舌头,临上大学前又跟黄姨学了几手,多年实践下来,已得了她三分真传,自然受不起这顿顿外卖的委屈。
事实上,如果有时间,他很喜欢亲自做几道菜,然后和家人朋友一起慢慢品尝,只是近几年工作学业太忙,不得不把一手厨艺放一放,仔细算来,这个周末竟是他大半年来难得的闲暇,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委屈自己。
于是油门一踩,洛川向家附近最大的超市开去。
他负责开车,迟津就负责想菜谱,车停好后,他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洛川这辈子则连生活区都没去过几次,只是一脸茫然地跟着迟津跑。
他从不知道单一个酱油居然就有那么多种,光是生抽就占了一个货架还有剩,转过去还有看起来根本没什么差别的一架子老抽,再往后蚝油料酒醋鳞次栉比,瓶瓶罐罐恨不得摆出个迷魂阵来。
而迟津信步其中竟然游刃有余,他不但迅速挑出了自己需要的调料,甚至还拿起两瓶几乎一模一样的醋对比了一下,然后选了其中一瓶。
这在洛川看来,就好像他给醋瓶相了个面,然后其中一瓶福至心灵回应了他,否则他解释不了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选这瓶?”他忍不住问道。
“哦,这瓶比较酸,”迟津指给他看瓶身上那一行酸度的小字,“做成菜要挥发掉一部分,6的酸度刚刚好。”
洛川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只是麻木点头。
好不容易选完调料,他们来到了占地面积更大的生鲜区。
新鲜的肉类在冰箱里被切割成一块一块;活蹦乱跳的水产被一网子捞出来,溅得地上都是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蔬菜被整齐地摆放着,红绿交织,色彩鲜艳。而迟津显然很知道自己要买什么,随着两人路过不同柜台,购物车里的东西渐次增多。
随着一把鲜嫩的生菜放在一包精排上,他们的采购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迟津看着不远处的厨具区想了想,问了一个直达灵魂的问题:“你家有锅吗?”
“有吧?”洛川也不确定起来了。他隐约记得储藏间里是有几个还没拆封的锅具的,但那都是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不过,起码有一件事他能确定:“电饭锅家里有,之前徐阿姨送过我几袋大米,说是很香的品种,还特意送了我一个锅,据说用那个锅煮出来最好吃。”
迟津一顿:“你提醒了我。”
他看向洛川:“你家是不是也没有米?”
“呃……”洛川语塞,徐阿姨上次送他米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虽说他吃两顿就因为懒得做一直放在那里,但三年过去,那米还能吃吗?
说起来,米有保质期吗?
迟津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答案,随之叹了口气:“去买米吧。”
洛川讪讪,推着几乎已经满了的购物车跟在他身后。
在他看来,粮油区的内容更是复杂的没边了,什么新米长米香米,泰国米东北米杂粮米,花生油瓜子油橄榄油,玉米油调和油大豆油,这些在他看来统统差不多的东西,迟津却能一一说出他们的不同。
看着迟津对比两款产地不同的大米,洛川一时有些恍然。
他仿佛看到了生活本身的样子,不是无穷无尽的聚会,也不是家宴上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和繁复名贵却好吃不到哪里去的名贵菜式。
真正的生活,大抵就是这样琐碎却安稳的的岁月静好。他想,或许他需要去学一学做饭了。
家中什么都没有的结果就是,他们最终推了两辆车才把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部买齐。
而直到回到车里,洛川都觉得这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养自己从没这么精心,肠胃炎第二天就吃火锅,上午吃了止疼药中午就敢再去喝酒,主打一个不死就乱活。
可原来生活居然也可以是这样井井有条的一件事,回家的路上,他不由想起曾经迟家丰盛的早餐和每日不重样的饭后水果,以及迟母对每年体检的重视。
是不是生活在这种充满了关心和在意的家庭里的人,才会有好好生活的能力。
洛川忍不住想,所以,迟津养他是不是就像他养猫一样,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只是因为他有足够好的生活习惯和家教,会对一切力所能及的人事物好,而自己又死皮赖脸的挤进他的生活圈,才自然而然成了他随手照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