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稍有一点廉耻心,此时就该立刻出去。可洛川却不知自己怎么了,心里全是异样的欢喜,脚下更是毫不停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他轻轻把那杯水放在床头,贪婪地看着迟津沉睡的眉眼。
窗帘没有拉紧,一缕月色映在迟津面上,更显得他容色如玉。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第无数次的,洛川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无论是当年他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还是此时纵容的同意和他合住,迟津对待他似乎总是有着极大的耐心和宽容。
深夜似乎总是让人精神迷乱,他着魔似的想着,有没有可能,其实迟津心底对他也是特殊的。
如果有,这种特殊又到什么程度呢?他会容忍自己的冒犯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其实他现在就是在装睡?
洛川心底胡思乱想着,视线不知不觉落在那张薄唇上,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
可就在即将付诸实现时,他突然发现,迟津的眼睫微微颤了一颤。
好久不见
只是最微小的一个变化,却让洛川心神一颤。
他顿时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盯着迟津的睡颜,脑内一片空白。
如果迟津此时醒了,他大概就只能自裁了。
幸好,这似乎只是深度睡眠中的正常眼动。
仔细观察了半晌,迟津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洛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干脆坐到地上,盯着迟津近在咫尺的面庞。
在最出格的幻想中,他也从没想到过这一天,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发誓在进门前,他真的只想看看迟津,只是想补上今天没有说过晚安的遗憾,可真的见到人,心底那股冲动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迟津薄唇微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还笼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同款沐浴露的味道,他就静静躺在那里,洛川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他唇上移开。
他想亲吻他,还想做更过分的事,他就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迟津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如天边的清泉,叫他可望而不可及。
可即使近在咫尺,洛川仍然一动都不敢动。
他太怕迟津发现了。
虽然迟津不愿提起,但从各种细枝末节中,他也能猜到些许,迟津上一段恋情的分手恐怕并不愉快,而且完全不存在分手后依旧做朋友的可能。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件好事,迟津就是这种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可他却忍不住想,若是他行错一步,惹得迟津厌烦,那么被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个人会不会就变成自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即使只是做一辈子的朋友,对他来说也是无比的幸事了。
洛川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只觉自己进退维谷,被困在朋友的身份里动弹不得,生怕走错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说来旁人恐怕都不会信,他在谈判桌上的风格一向以激进和大胆而著称,到了这件事上,却患得患失起来。
洛川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贪婪地看着迟津平静的睡颜。突然,他发现一缕发丝从床边垂了下来,几乎要触到地上。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捧起了那缕头发。
他手势很轻,没有牵动任何发丝,只觉触手如水一般凉滑,仿佛掬了一捧月光。
在将发丝放回床上之前,他在发梢印下轻轻一吻。
这就是他能做的,他敢做的,所有的一切了。
洛川闭上眼,深深呼吸,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
他忍不住想起傍晚他们一起做饭的光景。那是这间屋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明明是第一次配合,两人都手忙脚乱,可回想起来还是温馨无比。就好像在那一刻,他们当真组建了一个家庭。看迟津套着物业送的围裙背对着他炒菜时,洛川甚至幸福地有些恍惚。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今天就好了。
他愣愣地想,老天这天对他实在慷慨得令人害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就要被车撞才能平衡这一天的运道。
洛川记得自己看着他侧过身拿盐时柔和的侧脸,心里在转什么疯狂的念头。要是他能再给自己做一顿饭的话,就算出门被撞死,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时光,他有时候白天在公司工作,开会的间隙都会忍不住给迟津发消息,虽然大多数在发出前都被他删了,可是凭着发出的那寥寥几条得到的回应,他才能跟自己反复确认,如今的生活并非自己的臆想。
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洛川感到两腿一阵阵酸麻,才不得不起身。
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他已经呆得太久,再留下去,就太容易被发现了。
在一片已经被完全适应的黑暗里,他扶着地板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原样关好了门。
次日一早,洛川照例把早餐一一在餐桌上摆好,迟津挑了一杯甜豆浆,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你昨天来过我房里?”
洛川心头狠狠一跳,凭着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心理素质控制住了表情,硬撑着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来:“怎么了?”
“早上发现床头多了杯水,是你昨天拿来的?”
该死,那杯被他当作预备借口的水,他竟然忘了拿走。
“哦,我早上给你放的,你前几天不是说早上醒来容易口渴吗。”心念电转间,洛川知道这事不能瞒,便换了个说辞:“吵醒你了?”
“那倒是没有。”迟津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