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刚一出口,脑海中的理智就紧赶慢赶地跟了上来。
本就没有人对他有责任,迟津当年愿意拉他一把已经是他毕生的幸运,他实在不该再试图道德绑架谁。
他心中那些属于孩子的蛮不讲理的妄想,早就该丢掉了。
可这些话在心中盘旋了太多年,要压回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洛川胸膛起伏,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他收敛起神色,重新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今天是我昏了头了,我……”
迟津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洛川立刻闭口不言,
可紧接着,房间里却并没有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而是一时间陷入让人心慌的寂静。
从他第一句话起,迟津的面色就不算好看,可随着他说得越多,他面上的神情就越淡,到了此时,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神情波动。
就在他心慌的忍不住再次说话时,迟津终于开口了。
“当年是我不好,没有处理好这一切。”
“你做得已经是最好了。”洛川急忙道。
迟津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缓声道:“我知道你——”
“别说!”洛川立时扬声,兜头打断了他。
他觉得自己是隐约知道迟津要说什么的,这样一个聪明人,什么事都很难瞒他,他早晚会知道。
可那不能是今晚,更不能是现在。他无法接受这个,他这辈子,都做不好准备去听迟津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迟津静静地看他。
他紧紧望着迟津,声音里不知不觉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慌。
“我……”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在极致的紧张中逼出了接下去的声音,“无论是什么,都别在今天说。”
“就当是,看在我受了伤的份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目色仓皇,“有什么事,都等我伤好再说,好不好?”
迟津静静看他片刻,到底没再张口,而是站起身来,语调淡淡:“你早点休息吧。”
他明明没有继续说下去,洛川的心中却愈慌,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迟津的距离无比遥远。
可迟津刚才已经露出了要搬出去的意思,他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他真怕明日自己一睁眼,就发现房子里只剩了他一个人。
下意识地,他起身拉住迟津的袖子,满心只想挽留住他。
可他却忘了自己的腿刚打好固定,骨裂的剧痛让他完全无法吃力,刚站起身来,他腿上就失了力,膝盖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迟津让他吓了一跳,立刻回身:“你没事吧?”
洛川仍然死死抓着他的衣摆:“你别生气。”
“我……我没生气,”迟津小心翼翼地扶他,“你先起来,慢一点。”
但他这话一听就是敷衍,洛川不敢放松,疼得脸都白了,却仍只管盯着他看:“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是我犯浑,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先起来。”迟津手上加力,把他重新扶回了沙发。
隔着绷带,被牢牢固定住的小腿看不出有没有二次错位,但方才那声巨响太过不祥,迟津立刻拿定主意:“我带你再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洛川拉住他,他自己身体自己清楚,只是疼了一下狠的,错位倒是没有的。
迟津和他反复确认过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眼睛还是不敢离开他的腿:“疼不疼?”
不疼。
洛川下意识就想这样说,他舍不得迟津露出那副心疼的模样。可转念一想,等伤好后,若是迟津真要逼他摊牌,那只怕以后两人连面都见不到几次了。即便此时迟津的心疼只是出于可怜,他也舍不得不要,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有点疼。”
他看着迟津的面色,不由自主地补充道:“只有一点点,不碍事。”
迟津看他这副疼得狠了都还要硬撑的样子,心里有什么火也发不出来了,只得无奈叹了口气:“我送你回房。”
有他在旁边借力,再加上手杖的帮助,洛川成功躺回了床上。
但是这一次,迟津没有像上次他喝醉一样把他扶到床上,而是在门边看着他恢复过来,就先一步回了房。
洛川望着他的背影,心底一片苦涩。
早早不知方才在哪玩,这时才钻出来,一下跳到床上,蹭着他撒娇。
洛川轻轻弹了弹她的头,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强烈的懊恼抓住他的心脏,叫他迟迟不能入睡。
他想起他捡早早的初心,现在才意识到那不过是痴心妄想。要是两人之间真的出了什么嫌隙,小小一只猫咪又能做什么呢。
狠狠闭了闭眼,他逼迫自己陷入了睡眠。
但毕竟心里装着事,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洛川只觉头昏脑涨,浑身都累的要命,一晚上都不知醒了多少次。
但是这次,就算再毫无道理的担心迟津会突然离开,他也没敢去迟津门前。
迟津大概睡得也不好,但他面上并不显,一起吃过早餐就拿钥匙催洛川出门:“今天我送你。”
洛川受宠若惊:“咱们不顺路,我叫小陈来接我就行。”
“你不是不习惯坐别人的车吗,”迟津自然道,“今天出门早,先送你也来得及。”
“我可以克服……”洛川讪讪,但还是坐上了迟津的车。
一路上,平时总是有话聊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直到拐过又一个弯去,迟津才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