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饭菜的香气,所有人都涌了出来,方才有什么话题也不适合这时说了。洛川干脆专心忙着招呼人来会议室吃饭,自己则先一步抢占了迟津身边的位置。
他把一次性筷子一一分发下去,一点不揽功:“你们迟老师关心你们加班辛苦,特意让我给你们定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上午那个短发女生的视线在他和迟津身上轻飘飘转了一圈,毫无异样地笑道:“那可太感谢迟老师了,也谢谢你帮忙,怎么称呼呀?”
叫我师母就行。
洛川很想这样说,但可惜还远远没到时机,哪怕是开玩笑都不合适,只得中规中矩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洛川。”
这个名字在某个圈子里可谓无人不晓,但这帮泡实验室的理工科男女则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认识,只把他当作迟津的朋友。
短发女生和他胡乱握了握手:“我叫沙漠。”
沙漠算是实验室的大师姐,读博时曾在迟津的学校访学过半年,是被迟津亲手招进来的,实验室里许多事情都是她在负责。
洛川有意和她搞好关系,一顿饭倒有大多数时候都在跟她说话。不过在眼角的余光中,他也注意到,或许是受了打击,史明箐一直都心不在焉地扒饭,倒没缠着迟津再喊什么哥哥。
算他有自知之明。洛川心里冷哼一声。
毕竟实验室里还跑着数据,一群人吃饭吃得也匆忙,洛川刚打听出迟津喜欢喝什么咖啡,大多数人就已经放下碗。他也不好耽误太多时间,只得表示下午再给大家点水果。
“那就多谢洛少啦。”沙漠眨眨眼,对迟津道:“这批数据我们盯着,大概一刻钟后能出一份报告,到时候我来拿给你?”
迟津点点头,嘱咐她两句,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了他和洛川两人。
随着房门再一次阖上,洛川忍不住旧事重提:“沙漠看你的眼神才叫清清白白,这你总能看得出来吧?”
“我知道啊。”
大概是实验比较顺利,又或许是这一餐饭确实比较合他口味,迟津的表情明显轻松下来。
“但是史明箐怎么想也是他的自由,”他摊了摊手,“请容我提醒一句,我们现在最多只算是datg关系,我有择偶的权利。”
“我不懂什么叫datg,”从没谈过恋爱的小洛总理直气壮,“我们国内不讲究这个,但我知道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可不太好。”
“好吧。那你想怎样呢?”迟津反问道。
洛川一时卡了壳。他虽然介意史明箐,也不能真让迟津把他开了,诸般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只得闷闷地道:“我也想叫你哥。”
“你叫什么,”迟津哭笑不得,“咱俩同龄啊。”
洛川摇摇头:“按身份证上算的话,你比我大两个月。”
“那好吧。”迟津从没见过有人愿意上赶着把辈分往小了叫的,便同意下来,等着看洛川会出什么幺蛾子。
可谁知,洛川竟像是真的只想要这个称呼,他专注地望向迟津,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人的身影,像是怕打碎了什么似的,轻声开口:“……哥。”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落下,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响彻心头,迟津心中一动,只觉这个被各种人叫了无数次的称呼都没有这一声好听,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在放纵史明箐了,工作场合,确实不该叫的这么亲密。
看出他面上神色松动,洛川立刻乘胜追击,又喊了一声。
迟津被他这两声“哥”喊的心绪纷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还欲出口的第三声。
“我得去实验室了。”他底气不足地说。
洛川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你忙,我去下面等。迟哥——”
“干什么,还没到过年呢,喊这么多声哥哥,是想要压岁钱吗?”迟津忙堵上他的话头。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称呼,偏他受不了从洛川口中出来。
每听到一次,就仿佛秋日的落叶自心头拂过,提醒着他他都错过了些什么。如果他没有离开的话,或许玩笑间他真的会压着洛川这样喊他,又或许,他们一起成长,真的会亲如兄弟。
“压岁钱就算了,”洛川弯了弯眉眼,“但是datg可是你说的,今天下班早的话,可不可以约你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迟津点点头:“去哪?”
“看你时间,有空的话,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去单纯吃个饭也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馆子,大厨手艺很好。”
敲定了之后的行程,洛川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也没要迟津送,自己进电梯下了楼。
正巧沙漠拿着报告走出来:“迟老师,洛少不留了?”
“他去楼下等,”迟津接过报告,拿在手里却先不看,“你来一下。”
他和沙漠进了会议室,报告放在桌上,提起的事却和报告关系不大。
“这些天你看下来,史明箐怎么样?”
“从为人上还是从学术能力上?”沙漠反问。
“都说说看。”
“小孩人挺好的,我们都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没想到其实还挺踏实的。”沙漠实事求是到,其实她们都不比史明箐大上太多,但是经受多年学术毒打的人看到那样清澈的大学生的眼神,自然就将之看成了晚辈。
“不过要说学术能力嘛……”她摊了摊手:“富二代会是一个更适合他的职业。”
说到这里,她警惕地睁大了眼:“他不会要一直留在实验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