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晚餐到了尾声。迟津喝完最后一口汤,收拾起碗筷。
早就吃饱了的洛川立刻抢过来:“哪有让你洗碗的道理。”
“我家规矩,做饭的不洗碗。”迟津站在原地,一挑眉,等着他把东西放下。
他虽然没说别的什么,洛川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把我当客人,还是要按我家的规矩来?
这无疑意味着被进一步接纳的信号,洛川几乎条件反射地放下碗,可他又实在不想让迟津干活,碗虽然放下了,人却还挡在碗前面。
迟津简直要被他洗碗的热情气笑了。
“早早!”他回头喊了一声。同样在阳台干饭的猫猫立刻窜了过来,已经休养得很好的猫咪在冬日里爆了一层厚厚的毛,像个小拖拉机似的撞到两人脚边,一边呼噜一边蹭来蹭去。
迟津捞起猫塞到他怀里,指示道:“你,抱好你女儿,不许撒手。”
“喵?”早早舔了舔他的手指,又扭过头去看洛川,大眼睛眨了眨。
洛川被她可爱了一个激灵,一时不慎就错失先机,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碗筷已经被迟津拿到了厨房里。
所幸把东西都放进洗碗机不费什么工夫,迟津做完一切洗完手,外卖也到了,他指挥着一人一猫去客厅坐下,自己拆出一管药和一支棉签来。
洛川把早早放在一边,顺便给她丢了个小玩具玩,见迟津神色认真地端详药盒,不好意思这样小题大做,便直接从他手中拿过药来,打算自己随便抹抹。
把中文名称和英语名词对应上花了迟津一点时间,他丢给洛川一盒酒精棉:“先消毒。”
“不用这么麻烦吧。”洛川摸了摸鼻子。
“可以啊,”迟津抱臂,“不涂药无非就是你会疼,还会留疤。”
那不行,洛川瞬间坐直了。
疼无所谓,留疤不可以,迟津皮肤本来就好,肌肤白皙光滑,自己要是留个丑陋的疤,岂不是配不上他了。
洛川立刻拆开那盒酒精棉,给自己半条胳膊都涂了一遍,然后紧接着,迟津就亲自拿着一根棉签凑了过来。
“别乱动。”他轻轻按住洛川的胳膊。
微凉的指尖落在皮肤上,明明是再轻不过的动作,却让男人定在了当场。
洛川大气也不敢出,看着迟津微微低头为他涂抹药膏,微凉的药擦过肌肤,犹如他的指尖划过。
乌黑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近在咫尺间,他看到迟津的耳朵在发丝间露出了一点,圆润可爱,叫人很想轻轻咬上一口。
他轻咳一声,控制自己移开了视线。
“疼吗?”迟津毫无所觉,只以为自己不小心碰痛了他。那道伤口处理得太晚,此时摸上去还有着高于人体的热度,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痛。
“啊?不疼。”洛川立刻道。
迟津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大概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家在郊区买了套房子,最近能住人了,我妈邀请你去做客。”
“嗯?”洛川回过神来:“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不对,立刻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能帮上忙,实在是太失礼了。”
迟津摇摇头:“我爸弄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他一个学生参与设计的,最近刚交房。”
他仔仔细细地涂好药,又敷了一层轻薄透气的敷料,才收拾东西直起身子,冲洛川眨了眨眼:“所以,这周末你有空吗?”
拜访
唐教授教了一辈子风景园林,尤爱钻研住宅园林设计,不但写书授课,二十年前就在别墅的小院里精心做了造景。洛川本来还想市中心一个平层怎么够他施展,果然,郊区的房子才是他发挥的地方。
这个周末是个阴天,两人起了个大早,顶着灰蒙蒙的天和入冬以后越来越冷的气温,吃过早饭就驱车前去。
迟津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他就喜欢自己设计,自从得知有这套房子,提前两三年就在画图纸,修修改改了不知多少次。如今总算是能看了,这不连家里都没住熟,立刻就要搬进去。我妈说有好几套家具都还没到呢,入了冬许多树的叶子也掉光了,现在只能看个意思。不过既然已经搬了,就请你来认认门,以后他们估计会在那里常住。”
洛川自然再荣幸不过,连连说该早来帮忙。
迟津拐过一个弯去,车子驶出市区,渐渐加速:“你可帮不上忙,别说你了,我和我妈都没插上手,全是我爸和他学生弄的。那可是他的得意门生,我也要叫师兄的。要我说,这次回国,起码有三成是因为师兄的这套房子。”
洛川警觉,他以前可从没听说迟津还有一位师兄,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物?
“既然得唐教授青眼,想必这位师兄也是一表人才。”他貌似不经意地说,虽然还看着路况,眼角余光却早就放在了身边人身上。
“是啊,是个很有风度的人,还很幽默呢。”迟津轻松道。
洛川不说话了。
天气愈发阴沉了,从出门起天上的云就是厚厚一层,一路行来似乎越压越低,铅灰色重重压在天边,就像洛川此时的心情。
迟津故意装作没看到:“听说他给他女儿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好多孩子都很喜欢他。”
洛川猛地抬头:“他有孩子了?”
迟津点点头,含笑瞥他一眼:“今年刚上大学,可惜学的工科,没能继承他的衣钵。”
洛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