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肯定能写完。”史明箐不耐烦地说,他还要继续,迟津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现在就回去把报告写完,明天拿给我签过字,你就脱离苦海了。回头我也会和史叔叔说,你并不适合这一行。”
这就是再明确不过的拒绝了,只是给彼此都留了体面,强行把话题拉到了实习上。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装起了哑巴,只有一个坐在最黑暗角落的男生,借着衣服的遮掩给洛川发了条消息:“川哥,有人偷家,速回。”
对面秒回了个1。
男生松了口气,再抬头就见史明箐果然没放弃,而是更气了几分:“洛川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他脾气又坏,性格又差,交的朋友也乱七八糟的,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值得你看上?”
迟津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的香气。紧接着,一人就从后撑在了他的椅背上,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个姿势,可不知怎么的,迟津总有一种自己被拥入了怀中的错觉,在这一瞬,一切嘈杂都退去,只有耳膜边响起心脏的鼓点。
“我怎么了?”洛川一挑眉,冰冷视线越过桌子,钉在史明箐身上。
毕竟是你们聚餐
为了给迟津的同事们留个好印象,洛川凡是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是一副很随和的形象,话不多,出手大方,而且喜欢开玩笑。没人会讨厌这样的人,再加上办公室中大家年龄相仿,这天一轮酒还没喝完,大家就完全忽视了他的身份,把他当成了亲近的朋友。
但他此时这副样子却和往日大相径庭,其威势之盛,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个方才通风报信的男生都不敢说话,瞅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缩回了阴影里。
史明箐不意他突然出现,说人坏话被人当面逮个正着的尴尬让他下意识停住嘴,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他压了一头。
“就说你怎么了?”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也就骗骗洛川刚回来,圈子里面难道你还有什么好名声吗。”
“哪个圈子?”洛川冷笑一声,反问:“你们那个靠伸手跟爹妈要零花钱的富二代圈子?”
他微微俯下身子,正巧一束光打来,流光溢彩的灯光照亮他英俊的面容,唇角微微勾起,眸中满是冰冷的不屑:“小朋友,毛没长齐就出来学人追人,当心被停信用卡。”
“你——”史明箐被他戳中痛处,当场气急。他知道洛川一早财务独立了,这些年里他和家里明里暗里的闹,全a市都看在眼里,谁都知道他最大的底气就是没人能管得了他的账户。
可史明箐不一样,他是家中独子,家里生怕他在外面学坏了,至今都只给他一张副卡,想买什么都随便,只账面上不许出现违禁品。他认识的朋友自然大多也都是这样,虽然在外人面前看似潇洒,但自己知道终究不如洛川这样来得痛快。
可在心上人面前,他哪里容得被这样说,一时怒上心头,口不择言:“那我也有爹妈愿意给。”
“史明箐!”迟津厉喝。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吵起来本就让他头大,本想着先把史明箐先压下去回头再也不见也就是了,却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他还没找到空档开口,这人居然就说出这种话来。
洛家的情况全a市谁人不知,更别说当初洛川住到迟家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史家和迟家走得近,史明箐不会不知道洛川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如今这么说,是故意往他心口上戳刀子。
“我……”话一出口,史明箐自己也知道说错了话。史家家教严明,他本意也不是如此恶毒,只是一时上了头,自己就有点讪讪。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拉不下脸来道歉,一时就僵住了。
洛川显然也不想要他的道歉。他一手在迟津肩上轻轻一按,直起身子,顺手解了领口边第一粒扣子,声音冷得像冰:“出去聊聊。”
“去就去,谁怕你!”史明箐脱口而出。
他本就看洛川不顺眼,方才那一点心虚瞬间就让位给了年少气盛。
“洛川。”迟津反手握住肩上那只手,回身仰起头来去看他:“你先坐下。”
洛川垂眸看他,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低了几度的声音中蕴含着巨大的不可置信:“你为他拦我?”
“你先冷静一点。”迟津手上更加用力:“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出日后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有赖于洛川有意无意的炫耀与开屏,他再清楚不过洛川的体型,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可不只是摆设。在闲聊中他也曾得知,他是专门学过拳击的,此时他正怒气上头,若是真与人打起来,收不住力会出大问题。
一边说,迟津一边观察着洛川的面色。自他回国起,洛川在他面前似乎一直是比较愉快的,这么久以来,他见过他最负面的情绪也不过就是中秋节时那次争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发怒。
只见他整张面孔如罩寒霜,整个人犹如一座压抑的火山,只等一个契机,压抑在心底的熔岩就将喷泄而出。
他紧紧抿着唇,因着姿势的缘故,垂眸与他对视,头顶零星的光斑为他眉弓打下深重的阴影,更显得他眼眸深邃。
可看着这样不近人情的一张面孔,迟津发现,自己心中最先涌出的居然是心疼。
今日若只是寻常争风吃醋,他还可以当孩子不懂事居中调和。可史明箐说出那种话来,他就知再无斡旋的可能了。
洛川孤苦无依二十载,最忌讳就是旁人说他父母。将心比心,若是换了他,他也必是压不住这一腔怒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