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和老师走散了,包厢厚重的门外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的身影。
而包厢中足足有七八个人,有他们的同学,也有彻底不上学了的混混,整个包厢乌烟瘴气。
而迟津就像没看见这一切似的,施施然踏进门,向洛川伸出手:“回学校吧,老师们都在找你。”
还是个小少年的洛川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冲着他吐出一口烟,挑衅地笑了:“我就不去。”
看他这么“有种”,其他人也在一边起哄,欺负这个全校知名的好学生仿佛成了他们新的娱乐。
然而,不同于他们假想中的慌乱,迟津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甚至一伸手就把洛川唇边的烟头夺了下来。紧接着,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会由他口中说出的话冒了出来。
“洛家的少爷,就抽这种档次的烟?”
他要是说不许抽了,洛川必然一字不肯听,可他嫌他抽的烟不好,他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了。
迟津随手掏出一盒明显更高档的烟来,随手丢在桌上。
“我x,这好货你从哪来的。”年纪最大的那个混混一声惊呼,肉眼可见的态度好了起来,伸手就去拿那盒烟。其他几个懂行的也立刻上去和他分起来。
而迟津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对洛川勾了勾唇角:“那是我妈司机的烟,我随便在车里拿的。”
他环顾一周,眼神里有几分年少意气的不屑:“你就跟他们一起玩?”
洛川瞬间懂得了他的意思,脸色一瞬间涨红。
少年人面子比天大,迟津这样说他,那些人已经各自分了几根吞云吐雾起来,这让他脸上格外挂不住,一时恼羞成怒,就想动手。
“不过,抽根烟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至于躲到这里来抽吗?”迟津话锋一转:“我带了司机来,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不被老师抓到,怎么样?”
“真的?”洛川狐疑地看向他。
“当然。”迟津胸有成竹地一点头。
这样说来,他倒像是要成为自己的同伙了,洛川看看秀气如修竹的迟津,再看看那帮歪瓜裂枣的“道上朋友”,迅速做出了选择。
“我也玩够了,走吧。”
抛开那群混混,洛川拿上包就要跟迟津走。正当两人即将迈出房门时,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洛少,别走啊。”
迟津拽着他拔腿就跑。
洛川莫名其妙地被他拽着手腕狂奔,直到坐到他的车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夹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烟。
迟津再次向他伸出手,这次,洛川讪讪地把烟头递给了他。
请司机把烟头处理掉,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后座,等着司机把他们带回学校。
“你真的觉得这些有意思吗?”迟津正色,不解地问道。
洛川顿了顿,其实他也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只是反正也没人管他,逃课总比按部就班地上学有趣。而且,如果不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话,他不知道放学后要去哪里。
他守卫着自己的家,却越来越不敢回去,夜深人静时,他总觉得房门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父母推开,他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可理智又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一切关于团圆的梦都只是他的幻想。他实在受不了这两种思绪的拉扯,才拼命麻醉自己,说服自己在外面玩也很好。
但这一切,眼前这人显然都不会明白。洛川撇撇嘴,没有说话,等着他老生常谈的教训。
“抽烟喝酒,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但你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迟津看着他的眼睛,眉宇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唐教授笃定自若的安宁:“烂掉是很容易的,但是洛川,你真的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洛川嘟哝一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承认他就是要这样一直下去。把做一个混混当作平生志向,多荒谬啊。
他本想输人不输阵的再顶上几句,可连着两天一夜没睡的大脑在安静的车厢里再支撑不住,还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就靠着窗户玻璃睡了过去。
而当他再次醒来,是在迟津自己的房间。
天色已经黑了,迟津正在桌边看书,门外隐隐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温馨平和得像一个虚假的梦。
洛川猛地坐起身来:“这是哪?”
“我家。”迟津仔细把书签夹好,回过头来:“你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就让你先回来睡了。”
“谢谢……”洛川低声,毕竟睡了他的床,也不好意思再和他犟嘴,摸了摸鼻子。
而正是这个动作让他发现自己身上难闻得要命,隔夜的烟气变成一股刺鼻的臭味,还有包厢里乱七八糟的气味粘在他身上,经久不散,让他自己都无法忍受。
“我就赔你一张床的。”他不好意思地说。
“那倒不用,你……”
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了迟津的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请问洛川醒了吗?”
“我醒了!”
听出是常给他开家长会的一个秘书,洛川扬声,立刻跳下床。
接下去的事在记忆中就不清晰了,无外乎是秘书和迟家家长互相客套一番,然后就带着他回了家。
从那以后,他虽还是不服管,但每每和人玩得正开心的时候,迟津那句话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减少了逃课的时间,在那年期末难得考了个全班的中游。
而与此同时,他和迟津的交流也莫名其妙变多了起来。不知迟津怎么想的,他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他是个所有老师口中的“坏学生”一样,时不时来邀请他一起写作业。而每一次,他发现自己都很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