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方才唐教授还抱着三分教训人的心,但有了两只猫猫的打岔,直到进了书房,他的表情也再没能严肃起来。
“给我磨墨吧。”他铺开一张未完成的画作,吩咐道。
洛川立刻应了一声,上次磨墨时的回忆还不算太远,手上拿起墨条就想起了该怎么做。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只放了一半心神在手上,另一半提着心等唐教授发话。
每每唐教授要单独教他时,他总免不得这样忐忑,似乎多年来的历练一遭破功,在亲近的长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我常和你阿姨说,现在看来,也免不了还要和你唠叨一通。”唐教授摸了摸跳上他膝头不肯离开的早早,声音很是温和。
“您说。”洛川忙道。
“以前你阿姨忙起工作来总是连轴转,顾不上家庭,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我就总得提醒她,她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自己不在乎不算什么,可家人的担心怎么办呢。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总也得记住,自己身上还有着别人的牵挂。”
“您……”洛川一时动容,这话说得发自肺腑,比怎样指着他鼻子骂都有用,直让他抬不起头来,小声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也不光是这件事,你的事情,我和你阿姨不是不能体谅,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就好,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父母。”
眼看着砚台中的墨渐渐成型,唐教授提笔略蘸了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在商场上的手段,就算我不知道,你阿姨也会知道,不是说强硬不好,洛家那个样子,你要拿到自己的东西,难免要上手段,这都无可厚非。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过刚易折,有些时候,多问自己一句,值得吗?”
洛川浑身一震:“您知道了什么?”
哪位是小师兄?
唐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你有什么是不能给我们知道的?”
洛川一噎,自从得知车上的那个东西后,他确实对家里有了些更过激的想法,再加上他本在唐教授面前本就心虚,不免就被诈了出来。
即使不提那些,他三叔这会儿也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他能亲手把他送进去,靠的可不是规规矩矩的上班开会。
靠着无数次股东大会上扯皮的定力,洛川才维持住了那副老实小辈样子。
“当然没有。”眼看着砚台中的墨已经够用,洛川放下墨条,把一直扒拉着他的裤脚要上来的迟迟抱到膝上,看起来无辜又乖巧:“您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
“记住就行。”唐教授画了几笔,像是都不满意,干脆放下了笔,专心给早早瘙痒。他的声音因此也带上了些许闲适。
“以前你怎么玩我都不管,现在你也长大了,该注意的自己注意点。”
洛川听这话头不对,连忙解释:“我以前也没有乱玩的。”
唐教授玩笑似的调侃道:“我们没回国就听说了a市第一纨绔的名声,难道a市还有第二个同名同姓的洛川?”
他慢悠悠的说:“没事,你也这个年纪了,我们都理解,年轻人嘛。”
“真没有!”
事关自己的清白,洛川有点急了。
“哦?”唐教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功能有问题?”
“没有!”洛川猛地站起身来,只觉唐教授今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相比之下,清白都是小事了。
刚趴稳的迟迟被他一下掀到地上,不高兴地冲他喵了两声,走到一边去了,整只猫背对着他,大尾巴一甩一甩。
早早也不肯老实呆着了,轻巧的跳到了地上,蹭到他身边去安慰他,洛川疑心她好像还白了自己一眼。
可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唐教授的眼风已经扫了过来,意思十分明确。
他一个有钱有貌的青年才俊,身边从来没伴,说自己没毛病,谁信?
这个问题不解释不行,可解释了更要命。他总不能跟人家父亲说因为我从小就对您儿子心怀不轨,多年来念念不忘,才一直蹉跎至今。
他要是敢说这话,唐教授只把他赶出门去都算他脾气好。
洛川一时只觉进退维谷,纵横商场酒场从无败绩的好口才一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救命的人来了。
正僵持间,门外突地传来几声敲门声,唐教授叹口气,扬声:“进。”
“爸,”迟津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洛川这次带来的茶不错,妈也挺喜欢的,你尝尝?”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洛川知机,忙亲手端起那个茶杯来,送到唐教授手边。
唐教授无奈的看了迟津一眼,还是接过了茶。
迟津只做不觉,讨巧的一笑:“我泡茶的手艺怎么样?”
唐教授品了一口,点了点头:“是人家茶好,倒叫你拿来卖乖。”
迟津眨眨眼:“你们聊得怎么样?”
喝了人家的茶,总不好再说嘴,唐教授点了点两人,没好气的挥挥手:“走吧,聊完了。”
“好嘞,”迟津立刻应道,还不忘回头招呼,“早早,跟爸爸下楼了。”
“去去,你们自己玩去。”唐教授忙把已经蹭到迟津脚边的早早抱起来,还从抽屉里翻出零食来贿赂她。
迟津与洛川相视一笑,不再说别的,携手出了门。
轻声为唐教授关上书房的门,洛川长长出一口气。
迟津看的好笑:“我爸说你什么了?”
“别问,”洛川心有余悸,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