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手机上随便就可以存几千上万张高清图片,可把纸质照片摸到手里,洛川才意识到,原来两者之间竟是那么不同。
他看了半晌那个记忆里的小迟津,随后才翻开下一页。
随着他的翻动,照片上的迟津渐渐长大,打网球的他,同学聚会的他,毕业舞会的他,穿着学士服的他,一手搭着车窗,在洲际高速上耍帅的他……
一直到,博士毕业的他。
照片上的迟津渐渐长高,也越来越帅,大概是本科时期,他开始留起了长发,尴尬期妹妹头的他让人格外陌生,后面甚至还有一张,是他穿着夸张的中世纪女式礼服,似乎是在排一出滑稽戏,他张扬地大笑着,眉目间神采飞扬。
而随着洛川的缓慢翻动,迟津也在一旁一一介绍着,他高中时的格格不入,他参与的活动,他结交的朋友,他人生中那些重要的节点。
“还有这个,她就是丽塔。”似乎是硕士时期,他指着一张照片说道。
照片上是他和另一位姑娘的合影,两人端着同一个奖杯,丽塔头发上绑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辫,棕黑色的皮肤在一群白人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却毫不在意地咧开嘴笑着,和迟津一起把奖杯捧高。
随着迟津的讲述,一直对那些过往好奇却又找不到合适时机询问的洛川终于窥见了分离的这十余年间爱人的成长轨迹。看着这些照片,就好像他也陪着迟津重新长大了一回,而这个过程里的喜怒哀乐,也全由迟津的讲述补全了。
他看着迟津那张穿着红色博士服的照片,那套博士服大概是单独定制的,明明背景里其他人看起来都松松垮垮,迟津穿起来却显得神采奕奕,就好像那就是属于他的法袍一般。而那张照片上的迟津,已经和现在的迟津别无二致了。
只除了,照片上的他尽管在笑着,眸子里似乎也藏着三分疲惫。而现在的迟津则是整个人都泛着一股放松的气息,眼角眉梢俱是浅淡笑意。
还是自己养得好。
洛川满意地收回视线,再翻一页,却发现后面是空的。
这套相簿看起来很厚,可实际有照片的地方却连一半都不到。
迟津含笑翻回第一页:“你觉不觉得这里缺点什么?”
方才光顾着看他,他这么一说洛川才发现,这本相册是对开设计,每页正好放一张照片,迟津的所有照片都放在左侧,右侧对应位置却空空如也,他本以为是设计效果,却原来并非如此吗?
“我的照片你都看过了,洛川同学,你的呢?”迟津点着相簿空掉的那一侧,看向洛川。
“对错过的那些年好奇的人,可不只有你啊。”
“我……”洛川一噎,他没想到迟津会拿出这么走心的礼物,想要开口时,竟然感觉喉中一哽,一时竟颇为难言。
由于期盼了太久,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只要迟津肯接纳他的爱,就是这样世界上最幸福不过的事,以至于他从来都没想过,迟津其实也是对他有好奇的。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他甚至说不出空置的那一半和那些照片哪个更让他动容。
“我没想到。”他喃喃道,视线依旧锁在迟津那张少年时代的照片上。
那时的他在干什么,又留下了什么东西呢?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迟津离开后的那两三年在他的记忆里都十分模糊,尽管他按部就班地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可大脑就像是害怕重温那段被抛下的痛苦似的,对于那段回忆只留下几个非常模糊的碎片。
“洛川,看着我。”迟津轻声唤道,洛川随着他的声音抬起头来。
“我之前可能没说清楚,拖了这么久才答应你,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爱你。洛川,你明白吗?”
迟津语调轻柔,语义却重若千斤,洛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深深看进迟津的眸子,就见那双桃花眼中满满映出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我明白。”他低声道,一手扶着腿上的相册,一手轻抚迟津侧颊,四目相对间,两人不觉都闭上了眼。
这个顺其自然的吻温柔而缠绵,分开时迟津禁不住又有些喘,他没什么力道地瞪了洛川一眼,继续方才的话题。
“这些照片一年一张,回头把你的照片也找出来,让我也看看,离开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鬼混。”
“鬼混肯定是没有。”洛川举手投降:“不过我可能不是每年都有照片。”
家中仅有的相册都是他父母留下来的,他对父母的回忆全靠那两本老旧相册,以至于从小他就认为,照片是留给别人纪念用的,而既然他没有想留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去拍照了。这么多年下来,他买的车恐怕都比他拍过的照片多。
“没关系,实在不行,还能放成绩单嘛。”迟津玩笑道:“大不了毕业证也可以,回头给我爸看看,你本科学校还是很不错的。”
“我硕士学校也还行。”意识到这里似乎有一些微妙的误会,洛川立刻为自己正名。
“你还读了研?”迟津诧异,他此前对国内亲友的认知都来自家中,他只记得迟女士说过洛川大学毕业就进公司工作了,什么时候他还又去上了个学?
“前几年公司稳定以后重新回去读的,感觉读个法还是比较有用。”洛川状似轻松地说着,只字不提一边工作一边跨考法学的艰辛,反正无论如何,他读下来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至于研究生学历和博士能更相配一点,就是意外之喜了。
迟津就算不知道国内研究生卷成了什么样,也知道跨考的艰难,闻言很是夸赞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