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份家里家外的辛苦就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外姓人”。
事已至此,洛川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他又和老爷子聊了一会儿,熬的老爷子酒气上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渴睡,趁此机会,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的将笔筒里一支作样子的金笔拿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支一模一样的笔从腕底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入笔筒。
当年的事
自那日起,迟津发现洛川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他时不时总要回去一趟,有时是回去吵架,有时是回去拿东西,还有一次,甚至把一盆洛老爷子精心养护的茉莉搬了回来,说是开得正好,给他也看看。
家中每日暗香浮动,但洛川却渐渐忙了起来。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晚上时,总是迟津要看论文腾不出空来,如今却变成大多数时候洛川都在书房待着,而每每他走出来时,看起来都不大高兴。
这日也是如此。迟津这日难得清闲,颇有闲情逸致的做了一份果切,刚走到书房门口,房门就突然开了,洛川面色阴沉,眼底一片漆黑。
“怎么了?”迟津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洛川下意识道,立刻缓和了面色。
像是觉得这样太敷衍,顿了顿,他补充道:“一点小事,回头跟你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点阴郁也从眼底褪去了,转而露出一个迟津习惯的笑容来:“有事吗?”
迟津摇摇头:“黄姨让人送来的水果,这次的草莓很甜……你真没事?”
洛川不答,只顺手拿了个草莓塞嘴里。
“是很甜。”他笑笑,拉着迟津回了客厅。
“你最近心情都不大好。”迟津在沙发上端详着她,直白道。
“公司里的事情,第一季度要结束了,各处都在要预算,下面报上来的账一团乱麻。”洛川半真半假的说。
公司里的事固然麻烦,但他真正挂在心上的,自然不是那些。
这件事他本来不打算和迟津说,但直面这样关切的眼神,他却再说不出欺瞒的话。
“……好吧,不光是公司里的事。”硬撑的脊背松垮下去,露出几分颓然,他搓了一把脸,“还是家里的破事,我查到点东西,只是还不能确认,实在是太丢人了,等我确认再和你说吧。”
“没事的,”迟津靠近他,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不想说可以不说,只要你记得,妈之前嘱咐过你的——”
“别冲动,我知道。”洛川接口,趁两人此时靠得近,趁机亲了某人一口:“我现在一切都有了,不会再去拼命的。”
“你知道就好。”迟津蹭了蹭他。
两人又缠绵一会儿,依偎着吃完了那一盘水果,迟津要回房去看论文,洛川也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大概两小时回来。”
迟津下意识看表:“晚上十一点了,你去哪?”
“去找阿燃要点东西。”洛川解释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以前玩车的那个朋友,我的曲奇就是和她追求者学的。”
迟津想起来了,洛川曾经给他看过照片,站在山顶的姑娘面无表情,削瘦而清寂。同时他也记得这姑娘异于常人的作息。
但这实在太晚了,鉴于洛川有夜里开车出事的前科,他不由多问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洛川眼睛一亮,可想了想,还是摆摆手:“你愿意见她就太好了,我回头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聚个会,但今晚我只说了自己去,她恐怕不会见其他人。你知道的,她的病……”
迟津了然。
洛川说过,阿燃确诊双相多年,这些年也不过是半死不活地熬着,朋友们都迁就她的生活习惯,通常不会打破她的生活步调。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迟津松了口。他能看出洛川最近在烦心一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也并不是那种坚持情侣之间一定要无话不谈的人,只要坦诚相告,他愿意等洛川有一日主动开口。
又缠着他要了一个提前的晚安吻,嘱咐困了就睡不用等他,啰唆半天后,洛川终于出了门。
和爱人的缠绵犹如一剂良药,拯救了他糟糕透顶的心情,可这剂良药的效用终究有限,只支撑到了他坐进车里。
点火开车,在查了好几遍保证干净的车里,洛川拿出手机扔到副驾驶,再度播放了一段他已听了数次的录音。
他近来每每回家,都会借机去书房更换那根伪装成金笔的录音笔,大多数时候里面什么都没录到,但也有一次,录到了最重要的一段。
听语气,洛川估计这是前几天二叔回家时特意和爷爷关起门来聊的,这父子俩私下里可没有人前那么淡定从容。
“爸,你知不知道洛川把老大家的安排到哪去了?”
“他安排?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先在总裁办干着,说好了第二天入职吗?”
“我是这么说的啊,谁知道人事阳奉阴违,offer拖了好几天不说,下来以后居然只是个普通秘书的活,清闲是清闲了,可稍微要紧点的文件都到不了她手上,要说不是洛川捣鬼,我才不信。”
“那你就给她升职嘛。”
“她入职第一天,洛川特意去打了招呼,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她的闲职是我特意塞进去照顾的,要是立刻升到机要部门,岂不是向全公司摆明了洛川在和我打擂台。公司正在关键时候,这种风声不能传啊。”
“那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儿媳妇儿,老三家小风怎么样?”
“还小风呢,老三家都快让洛川折腾没了,本来给他安排最好的一个项目组历练,结果洛川说是怕堂弟工作辛苦,给他调到了行政,顶格工资开着,天天什么活都没有,专门配了个办公室给他玩手机。我能说什么,我当大伯的把他调到一线去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