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林乐一快步跑过来,蹲下查看,脸上的从容顷刻消失,“看守白雪城堡的敛光人偶,手工与机械之神的传谕使者,是他吧?退光了?”
林玄一为了之前强抢人偶手臂的事心里有愧,不想面对厄里斯人偶,站得远远的:“出什么事了。”
梵塔在林乐一身边蹲下来,掀开人偶的衣服看了看,陶瓷肢体尚且完好:“确实没有灵魂存在的迹象,但也没有战斗致死的痕迹,除非用的是天机蝉影那种直击灵魂的武器。”
“不可能,这可是神明使徒。”林乐一脸色陡然凝重,摸出随身带的亡灵发条,插进厄里斯人偶身体里拧了几圈,人偶并无反应。
“不管了,先给他妥当安置,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林乐一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一个灵偶匣,把人偶放进柔软的绒布内衬中,“抓紧时间把整座城堡蹚一遍,但是动静小一点,避开城堡另一头形迹可疑的人。”
三人和灵偶们一起加快了脚步,城堡内的摆设都没什么变化,连汪汪遗落的羽毛和鸟屎都没被清理。
他们来到了熟悉的制偶区,也是长赢千岁和金风玉露的诞生地,在这里,他和梵塔、迦拉伦丁,与松小暑、乔晓星一行人分成红蓝两队,寻找材料制作灵偶,与那座巨大的机械人偶师比拼制偶技艺,在这里,林乐一悟通了雕刻畸核的手法,用红色畸核雕刻出了第一枚“风之核心”。
这里也没人收拾过,还和他们走前一样凌乱,地上还残留着人们打斗时的刻痕。不过那座小山一样巍峨的巨型机械人偶还在,且并未损坏,机械齿轮依然在运转,两条机械臂仍旧在工作,孤独地制作一具又一具球形关节人偶。
之前松小暑所控制的忍者女偶“柳生绸”静静地坐在机械人偶师身边,已经被修好了,腰间挂着她的武器,双胁差“凛月切”,其他在战斗时落败损坏的人偶也都修复如初,宫廷风的华丽孔雀人偶,天使般圣洁懵懂的沙漏人偶,人偶师制造的人偶主题取材于世界各地,将不同的文化乃至文明汇聚在人偶之中,真正无差别接纳全世界的制偶师。
感慨没有阻止林乐一前进的脚步,继续向深处进发。
长赢千岁在可疑的角落之间窜来窜去,拿折扇挠着脑袋,探查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位置,突然,他蹲在一扇门边不动了,朝身后勾了勾手叫人过来。
林乐一走过去俯身细看,看到一扇木门的把手上沾了些血迹。他掏出手帕垫在门把手上,想打开门一探究竟,但梵塔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挨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往后站站,我来。”
“噢。”林乐一听话地让出了手帕。
梵塔贴近木门,淡绿色的触角搭在门板上,感应里面的动静:“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这个位置是巨人国的商店,就是那个给每个有名望和有潜力的灵偶师制作了防尘罩展示架的手办屋。”
林玄一挑眉:“哦,我对隋天和和孟祥瑞动手的地方。”
“但我感应到了除你以外的,另一个人类的心跳。”梵塔将林乐一拽到自己身后,手掌一压门把手,欧式木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闷响,仿佛动了沉睡猛兽的筋骨。
门内的黑暗就像拥有了生命似的,从打开的门缝中向外渗流,吞噬了他们周遭的光线,一股腐烂的血腥味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门内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气——漆黑的巨大房间内,有个人形物体在散发淡蓝色的奇异光芒,淡蓝矿晶像蘑菇似的长满了他胸以下的躯体,不断发出剧烈的辐射波动。
“孟蜉蝣?”就算化成灰林乐一也能认出来。
星爆将孟蜉蝣牢牢抱在怀里,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和自己额头相贴,听见异响才抬起头,他并不惊讶,反而像等待已久,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怀里的孟蜉蝣处于昏厥状态,头发长了些,绿色发丝散开,发梢垂曳,左臂和双腿都已经腐烂见骨,细碎的腐肉挂在空中摇曳,污血在地面积聚出一个个腥臭的水洼。
林玄一一见他就藏不住满脸的厌恶,要不是天机蝉影挡在他身前,他差点直接起阵了。
林乐一对他现在的状态当然心里有数,自己下咒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他活着,但生不如死,孟蜉蝣大业未成,绝不会甘心赴死,所以两个月来只能忍耐着销骨咒的折磨。
“你主人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我?”林乐一问。
星爆疲惫道:“问你有没有带楚楚过来。”
林乐一从容摩挲戒指上的宝石:“自然是要带来见见亲主人的。”他摆摆手,长赢千岁便把楚楚的灵偶匣从锦囊里掏出来,打开锁扣,把里面一米来高的满弦弓小女偶拿出来。
楚楚体内也装了林乐一雕刻的机械核心,虽未敛光但可以行动,只是这胆怯的素衣小女偶一直拉着林乐一的手,躲在他身边,不肯去到孟蜉蝣身边,蝴蝶发髻紧紧贴着林乐一的腿,挤得变了形。
见此情景,星爆困惑且不忍,朝她招手:“你来,看看他,亲手造你出来的人。”
梵塔疑惑地面对这个诡异的场景,就像收养的小孩顾及养恩,不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样,可是楚楚不是小孩,她的行为完全依赖咒言驱使,主人的命令就犹如铁律,根本不存在被其他人感化的情况。
林玄一更是一愣,眼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改她咒言了?”不可能的,他教过孟蜉蝣做防盗咒言,一旦被制偶者之外的人强行拆卸或改写,一定会触发攻击姿态,而她的另一个制偶者纪年根本不是灵师,没有写咒言的能力。但他还是开口问了,因为林乐一已经制造过太多奇迹,破了自己的防盗咒言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