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到这话,孟云翳诧异回头,所有孟家弟子不约而同随着孟祥海所指方向眺望,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缓缓裂开,开启了两道弧形小门,门内机械轻响,走出两具人偶。
一具冷傲的女性八尺俊偶,半张脸与真人无二,另外半张脸由莹润的白陶瓷补齐,一条手臂也由白陶瓷烧制而成。
另一具则是风雅的男性八尺俊偶,藻绿色长发垂至腰际,一侧掖到耳后,下半身全部由陶瓷烧制而成,关节精致,动作细腻丝滑,而上半身则和真人无二。
“祥瑞……隋天和……”孟云翳惊惶摸索到手边的武器,将孟祥山和孟祥海拢到自己身后,“不对,我们已经做了祥瑞的等身偶,不可能还有等身偶,隋天意也做了他姐姐的等身偶,不可能,这不合理……”
孟祥海颤声说:“是尸体……这是肉身本尊啊。”
孟祥瑞与隋天和同时睁开双眼,机械眼中流过武装战偶的脉冲蓝光,亮出武器,相继跃下高台。
惊惶之下,孟云翳朝隋天和开了一枪,准确击中她的陶瓷手臂,子弹被崩飞,将墙壁打了个坑,但隋天和的陶瓷手竟完好无损,那并非陶瓷,而是一种质地莹润如瓷的白色金属,来自新世界。
孟祥瑞的武器是一道鳞鞭,一鞭甩到一位孟家长老脖子上,那碧绿的鳞鞭竟像毒蛇绕颈,活了似的缠在了长老身上,再勒紧一甩,长老当即被拖出十来米远,血肉挂在鞭子的倒刺鳞片上,顷刻便上了西天。
“祥瑞,我是姑姑啊!”孟云翳朝他嘶吼,试图唤醒人偶的神志,显然徒劳无功。
厮杀声和血腥气隐隐传入城堡另一端,林乐一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高空,高耸入云的货架上摆了一排玻璃罩,原本安置着孟祥瑞与隋天和尸体的地方,现在是空的。
孟蜉蝣勉强抬起头,扯起一丝虚弱的笑:“怎么样,那是我的上等马。”
这完全超出了林乐一预料,他飞速思考起来:“你早就来过这里?”林玄一来过雪山三次,如果孟蜉蝣一直暗中监视他,跟着他的足迹来到这里并不难,在林玄一杀死另外两人后,不仅替他收了尸,还用这里的材料将尸体做成了人偶。
“否则你以为是谁把司太尉带回去的?我用天马发条修复了司太尉,只不过每次修复后耐久度都只有之前的一半,司太尉的强度变低了。”孟蜉蝣疲惫地闭上眼睛,“这里连棺材都给我们准备好了,希望未来有一天,这里能出现灵师们共同长眠于此的盛景,只是我大概看不到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积攒体力,突然暴起,猛地抓住了林乐一的手,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偶们高度警戒,林乐一也是一惊,但感到掌心之下多了一块温热的石头,孟蜉蝣拼命扣住他的手指,用唯一能动的右手与他共同握住那块淡蓝色的晶石。
他此刻的精神力已经压制不住任何人,林乐一看明白他想做什么之后,由紧张变得困惑,继而平静下来,接受了他的共享。
“这是星爆的……备用核心……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过。”孟蜉蝣的体力正在快速流逝,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星爆托付给了他。
两人的掌纹在咒言驱动下镌刻在矿石表面,制成一枚共享钥匙。
他望了一眼林乐一身边的白衣小女偶,眼睛里短暂湿润了一瞬,幽怨地仰望着林乐一,当共享钥匙完成那一刻,他骤然抽出手,握住尖锐的矿石,朝林乐一心口砸去。
滚烫的鲜血迸射到两人脸颊上,林乐一眉心紧皱,嘴唇讶异微张,视线向下移,见孟蜉蝣的胸口被一柄黑刀贯穿,刀柄握在楚楚手中,几滴血污溅到了小女偶如雪白衣上,她双眸清澈,面无表情,严格执行着体内的咒言。
孟蜉蝣慢慢地放下手,将共享钥匙放到林乐一手中,血丝沿着唇角向外溢:“看……她是……保护你的……不要……厌恶她……”
房间内一片死寂,林乐一紧咬牙关陷入沉默,他早就仔细观察过楚楚,虽然孟蜉蝣说过这场比赛没有意义,却依然极尽所能制作了楚楚,将一身才华和精巧技艺都集于她一身。
孟蜉蝣的手无力垂下,身子也如一片枯叶从枝头凋零,侧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蜉蝣……比乐一……多二十二画……不公平……”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的魂灵和不甘一起消融,仿佛入春的冰雪。
“蜉蝣——!”星爆挣脱压制,飞奔到孟蜉蝣身边,跪在地上将他枯败的身子揽进怀里,让他的头紧贴自己胸口,宽阔的手掌搂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颊,痛苦的嘶吼震痛了每一具人偶的机械核心。
林乐一心情有些低落,转身背对他们:“和你主人告别吧,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人类看不见的粒子正在孟蜉蝣的伤口中快速增殖,悄然弥散。
城堡外,凛冽的寒风席卷着冰冷的雪粒,上百具贪狼号竟不全是冲着白雪城堡来的,而是分散了路线,漫无目的地踏入了周边家族的领地。
当钢铁之躯撞入针叶林,便带起一阵多米诺式的连锁倒塌,栖息的鸟兽惊惶乱飞,覆巢遍地,踏入冰川,便将厚重的冰层踩个窟窿,筑在岸上的巢穴全部沿着倾斜的冰面滑入刺骨流水中。
满目疮痍,惨痛的开端与梵塔脑海中的画面渐渐吻合,他对应上了战争之灾的预言,是旷日持久的灾难。
梵塔立刻发出畸体特有的低吼,信号波动扩散,向周围栖息的畸体家族示警,并传递信号给距离最近的虫族,但这里冰天雪地,栖息在此的虫族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