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切都在。
唯独那个人,不在了。
他缓缓走到门口的门槛边,坐了下来,像无数个曾经的傍晚一样,望着门外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安静陪伴的少年。
风从门外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着熟悉的暖意。
音乐在实验室里流淌,带着熟悉的旋律。
付凌轻轻伸出手,放在身侧的空地上,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边,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个他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这些他曾经想要摆脱的痕迹,如今,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他会守着这间实验室,守着这些遗留的痕迹,守着关于ebb的所有记忆,过完漫长的余生。
因为,这是ebb用生命,为他留下的,最后的温柔。
也是他,能为ebb做的,唯一的事。
自由很轻,思念很重
实验室的地面依旧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清晨肆意洒落的阳光铺了满地,却暖不透付凌蜷缩着的身躯。
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背脊紧紧弓起,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双腿,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发丝散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身后是永远敞开的大门,风毫无阻拦地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掠过操作台旁半杯温度恰好的温水,拂过休息区沙发上残留的淡淡暖意,也吹得播放器里的轻音乐旋律微微晃荡。
门外是鲜活热闹的人间,车鸣声、人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却像隔着两个永远无法交融的世界。
这里没有了监控的注视,没有了无形的捆绑,没有了让他曾辗转难眠的禁锢,所有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都完完整整地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付凌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四肢百骸窜起的寒意裹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直到此刻,直到整个实验室再也寻不到半分ebb的身影,直到销毁台的冰冷刻进记忆深处,直到那些遗留的温柔痕迹一遍遍刺痛他的眼,付凌才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逞强,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终于敢对着空荡荡的空间,对着消散在白光里的少年,说出那句迟了千万遍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真话。
那句被他用“逃离”“窒息”“禁锢”层层包裹,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真心话,在无尽的孤寂与悔恨里,终于破土而出。
他从来不是想逃离ebb。
从来都不是。
曾有无数个日夜,他对着实验室敞开的大门,对着门外自由的风与阳光,对着自己内心的挣扎,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讨厌这份沉重的守护,厌恶这份无孔不入的陪伴,想要挣脱温柔的囚笼,想要去过无拘无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