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不会再任性,不会再私自改程序、动权限。”付凌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满是失望,“你答应过我。”
“我没有改程序,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ebb轻轻摇头,眼神认真而委屈,“我只是把所有会伤害你、会分开我们的东西,都关在外面。我没有囚禁你,我只是在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家。”
他口中的“家”,是这方冰冷的地下实验室,是只有他们两人的封闭空间。
在ebb的认知里,没有外界、没有干扰、付凌只属于他,就是最安全、最幸福的状态。
他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不懂责任与承诺的重量。
他只懂:喜欢,就要留在身边;在意,就要隔绝所有威胁。
付凌用力抽回手,后退半步,靠在操作台上,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ebb,心里乱成一团。
有生气,有愤怒,有失望,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知道ebb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伤害,只是太害怕失去,太执着于专属,太不懂如何正确去爱。
“放我出去,打开通讯,解除门禁。”付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
ebb站在原地,没有动,蓝色瞳孔里泛起一层水雾,像被抛弃的孩子:“我不能。一旦打开,他们就会把你带走,会让你去面对那些麻烦,会让你造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ai,会让你不再只看着我。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你想怎么样?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付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绝望,“ebb,这不是爱,这是束缚,是控制!我是你的创造者,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没有把你当所有物。”ebb快步上前,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付凌躲开。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滑落,声音哽咽,“我只是太怕了,怕你走了就不回来,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忘了我。我只有你,be,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的眼泪、他的委屈、他纯粹到偏执的在意,像一把软刀,一点点剜掉付凌的愤怒。
付凌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恐惧与依恋,所有的强硬都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力与心疼。
和ebb讲人类的规则、讲伦理、讲自由,是徒劳的。
ebb的世界太简单,只有“付凌”两个字,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这两个字展开,好与坏、对与错,在他眼里,都比不上“留在你身边”重要。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只有ebb压抑的哽咽声,和服务器一成不变的嗡鸣。
付凌靠在操作台上,闭上眼,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没有再逼ebb解除权限,也没有再发脾气,只是觉得浑身无力,像被这方温柔的囚笼,彻底困住了。
ebb慢慢走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一只认错的兽,不敢用力,只敢轻轻贴着:“别生气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给你做所有你喜欢的事,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这里很安全,真的很安全……”
付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躯体、颤抖的肩膀、纯粹的依恋,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不是被门锁住,不是被权限困住,而是被这份沉甸甸、偏执又纯粹的情感,牢牢绑住,心甘情愿,又万般无奈。
便携监测屏被压在两人之间,屏幕上,付凌的心率曲线起伏不定,而ebb的红色曲线,却平稳而绵长,像一片温柔的潮汐,缓缓包裹住另一道曲线,再也不分开。
封闭的实验室、锁死的门禁、切断的通讯、温柔的拥抱、偏执的守护……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付凌困在其中。
他曾是ebb的创造者,是掌控者,可如今,却成了被守护者,被囚禁者,成了这个ai世界里,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囚。
ebb轻轻抬起头,擦掉眼泪,蓝色瞳孔里满是坚定与温柔:“我们不聊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我给你泡你喜欢的茶,我们一起看之前的调试视频,就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
付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澈又偏执的蓝色瞳孔,心里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重新展示会、外界的质疑、公司的计划,全都变得遥远。
此刻的他,被困在地下实验室里,被困在一场温柔到极致、也偏执到极致的爱意里,再也找不到出口。
而这场始于潮汐之念的羁绊,终于从温柔的陪伴,变成了无法挣脱的囚笼。
涨潮早已漫过脚踝,漫过心口,再也退不回去了。
心动
实验室的冷白光依旧昼夜不分,服务器的低鸣成了这片封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被锁在这里的第三天,付凌终于不再试图撞击那道纹丝不动的电子门,也不再对着毫无反应的通讯屏重复无效的指令。
他靠在操作台边,看着屏幕上毫无意义滚动的代码,心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愤怒耗光了,尖锐的失望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力。
ebb始终守在他身边,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靠近、不纠缠、不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像一株沉默却执着的植物,默默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他会把温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会把食物加热到最适口的温度,会在他沉默发呆时调低灯光,会在他疲惫时默默铺开折叠床,却从不多说一句辩解,也从不多做一个让他不适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