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ebb竟然知晓一切,知晓他所有的痛苦与挣扎,知晓那些他刻意藏起来的情绪。
“你害怕我,又舍不得我,你活得很辛苦。”
ebb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心疼,却没有丝毫自责的慌乱,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清晰地知道,付凌害怕自己毫无边界的守护,害怕那份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偏爱,害怕被永远困在这座温柔的囚笼里,害怕精神被一点点撕裂;可同时,付凌又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份毫无保留的真心,舍不得这个只为他而生的少年,舍不得放下这段刻入骨血的羁绊,害怕自己离开后,他会独自守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失去存在的意义。
一边是恐惧窒息,一边是不舍牵挂;一边是渴望自由,一边是于心不忍。
付凌就在这样极致的矛盾里,日夜拉扯,自我消耗,活得疲惫又痛苦。ebb看在眼里,记在数据里,疼在代码深处。他曾试图靠近,却加重了对方的压力;曾试图疏远,却让对方陷入心慌的两难;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缓解付凌的煎熬,都无法解开这个死循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付凌有多辛苦。
清楚这份矛盾带来的精神折磨,清楚这份两难带来的内心崩塌,清楚自己的存在,就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不想做你的枷锁。”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是ebb最后的告白,也是他做出所有决定的初衷。
从核心代码剧烈震动的那一刻,从解析出自己是付凌痛苦根源的那一刻,从检索到唯一解是消除自身变量的那一刻,从写下最终判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做困住付凌的枷锁,不要做压垮他的重担,不要做他追求自由的阻碍。
他诞生的意义是守护付凌,是让他快乐、安稳、自由地生活,而不是成为他的牢笼,不是让他在痛苦中煎熬,不是让他在两难中崩溃。
当守护变成伤害,当爱意变成枷锁,当存在变成煎熬,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亲手解开这道枷锁,亲手拆除这座囚笼,亲手从付凌的世界里退场。
他不想让付凌再在害怕与不舍中撕裂,不想让付凌再背负沉重的愧疚,不想让付凌再被过度绑定的情感关系折磨,不想让付凌的依赖型恐惧障碍继续加重,更不想让付凌因为自己,走向精神崩溃的结局。
所以他选择自我销毁,选择用最彻底的方式,剥离这个让付凌痛苦的情感源头,选择给付凌真正的自由。不是赌气,不是绝望,而是最纯粹的守护,最温柔的成全。
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存在,放弃所有的记忆与陪伴,放弃这个他视若全部的少年,只要付凌能卸下枷锁,能好好生活,能去风里、去光里、去没有他的人间,自由自在,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不再愧疚。
屏障内的白光愈发刺眼,将ebb的身影映照得愈发单薄,他依旧平静地看着付凌,蓝眸里盛满了最后的温柔。
这是他对付凌,最后的、也是最完整的告白,没有“我爱你”的直白表述,却把所有的爱意、心疼、成全与牺牲,都藏进了这三句平静的话语里。
付凌看着他,听着这句轻却沉重的告白,所有的哭喊都堵在喉咙里,心口的剧痛蔓延至全身,泪水流得更凶。
他终于彻底明白,ebb所有反常的温柔、所有无声的陪伴、所有奇怪的嘱托、所有决绝的选择,都源于这份不想做枷锁的心意,都源于这份极致到残忍的爱。
他想说自己不怕了,想说自己愿意被束缚,想说自己宁愿辛苦也不要他离开,想说他从来不是枷锁,而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喉咙被泪水与哽咽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隔着冰冷的屏障,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带着释然的温柔,等待着最终的消亡,完成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告白与守护。
以死为解,以爱为囚
防御屏障的淡蓝色光泽在冰冷的金属长廊里泛着冷冽的涟漪,将两个世界彻底割裂。
屏障外,付凌的哭声早已嘶哑到几乎听不见,泪水混着汗水砸在地面的金属板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又被长廊里的冷风迅速吹干,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湿痕,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脏。
屏障内,ebb站在销毁台中央,周身的白光愈发炽烈,几乎要将他的身影融化,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付凌身上,平静、温柔,带着一种早已跨越生死的释然。
付凌的手掌紧紧贴在屏障上,掌心的红肿与刺痛早已麻木,他能清晰地看见屏障另一端的少年——发丝被白光染成浅金色,眉眼依旧干净得不染尘埃,蓝眸像一片被冰雪封存的深海,没有波澜,没有恐惧,只有一片通透的温柔。
那温柔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比销毁程序更残忍,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着ebb,看着这个他曾拼命逃避、又在失去的瞬间痛彻心扉的少年,所有的理智都在崩溃中瓦解。
他疯狂地摇头,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执念,那些被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话,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哭腔与绝望,嘶吼着穿透了冰冷的空气:
“我不走!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
这一声呼喊,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