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反应,没什么可失望的。
一旁的唐鹤宸听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看着秦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酸涩的疼意,瞬间涌了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我也想住校。”
话音刚落,就被两边父母异口同声地驳回,语气里的坚决,和刚才对秦楚的敷衍截然不同。
“胡闹!”亲生父亲唐国川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住什么校?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养母赵雅兰更是立刻拉过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指尖的温度烫得唐鹤宸浑身不自在:“小宸乖,在家住多好啊。妈每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住校多不方便,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同样的请求,截然不同的态度。
唐鹤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秦楚身上。
秦楚依旧垂着眼,眼睫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湖边的湿气,潮乎乎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替秦楚辩解一句,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对秦楚就这么不一样。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养母嗔怪地打断,她捏了捏唐鹤宸的手心,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划分:“别跟着瞎闹,你跟他不一样。”
那句“你跟他不一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唐鹤宸心上。
不疼,却密密麻麻地麻,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秦楚,秦楚也恰好在这时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唐鹤宸的心,猛地一沉。
可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唐鹤宸和秦楚在同一所学校,这件事两家人似乎都没太在意。
在他们眼里,一个是稳居年级榜首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问题少年”,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这两个名字永远不会真正产生交集。
可只有唐鹤宸自己知道,他关注秦楚很久了。
久到能准确说出秦楚每天课间会揣着那盒皱巴巴的烟,躲在操场角落的老槐树下,对着墙根吞云吐雾;
知道他篮球打得极棒,运球时的身影快得像道黑色闪电,突破、起跳、扣篮一气呵成,进球后仰头灌矿泉水的样子,喉结滚动间带着种野性的张扬——那是他在自己被规训得一丝不苟的人生里,永远找不到的蓬勃生命力。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开学第一天遇到他就一直关注着他的一切。
路过篮球场他目光总是寻找那利落潇洒的身影,目光锁定那身影后他就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被那一次又一次漂亮的三分球砸中视线,阳光落在秦楚汗湿的发梢上,他甩头的瞬间,眉眼间的桀骜晃得人睁不开眼;
路过公告栏前,瞥见秦楚因打架被记过的通报,照片上的少年眼神冷冽,嘴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淤青,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秦楚本来对他来说就有莫名的吸引力,更不要说那次体育课。
他被脚下松动的地砖绊倒,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是秦楚皱着眉走过来,半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背起他就往医务室跑。
后背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的温度,还有秦楚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青草的味道,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发了芽。
从那以后,唐鹤宸的目光更加移不开了。
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校园里找秦楚的身影,食堂里看他端着餐盘狼吞虎咽,走廊上看他和兄弟勾肩搭背地说笑,甚至在课堂上,都会忍不住透过窗户,去看操场上那个奔跑的背影。
是暗恋吗?还是所谓的见色起意?
唐鹤宸只知道,他迫切地想靠近,想剥开那层坚硬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藏着那些被嫌弃的戾气背后,是不是也有柔软的角落;
藏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是不是也需要人听。
可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秦楚看他的眼神像淬了冰,每一次对视都像在无声地说“离我远点”。
那眼神里的厌恶和疏离,像一把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有时候听见自己的亲手母亲轻描淡写地和自己的养母闲聊:“秦楚又跟人打架了,真是改不了那股野性子。”
却没人知道,上周那次群架,是因为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着低年级的学生要钱,秦楚看不过去才动的手。
他亲眼看见秦楚把那个吓哭的小孩护在身后,自己挨了好几下,却硬是没让对方再往前一步。
唐鹤宸看着沙发上言笑晏晏的两家人,他们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下个月他该去谁家住,语气里满是对“优秀儿子”的争抢,字里行间却全是对秦楚的嫌弃。
他们讨论着唐鹤宸的钢琴考级,讨论着他的竞赛奖项,讨论着怎样才能让他更“完美”,却没人问一句秦楚要不要添件厚衣服,没人问一句他住校的话,被子够不够暖和。
他们只看到成绩单上的数字,看到温顺听话的表象,看不到秦楚藏在拳头里的善良,看不到他篮球场上的耀眼,更看不到他此刻沉默背后,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漫上来,像潮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