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刚才没吃完的薯片渣落在裤腿上,碎得像他那点没说出口的委屈。
原来“无父无母”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砸在心上却这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浩博见他半天没说话,察觉到自己可能戳到了他的痛处,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
“发什么呆呢?周末去我家,我让我妈给你做糖醋排骨,上次你不还说好吃,舔着盘子说要跟我妈学两招吗?”
秦楚抬起头,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灿烂,却足够真实的笑:
“行啊,得让你妈多做点。”
至少,这世上还有个地方,能让他偶尔尝到一点“家”的味道。
宿舍楼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顶灯嗡嗡的电流声,衬得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冷清。
秦楚打开行李箱把几件换下来还没洗的脏衣服塞进洗衣袋,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勉强压过了宿舍里陈旧的灰尘气。
他指尖勾着袋口的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动作干脆利落,没带半点拖沓。
“走,老地方撸串。”张浩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早扒着门框等得不耐烦,这会儿直接冲过来,一把拽住秦楚的胳膊就往外拖,
“老板新上了烤羊腰子,去晚了就没了。”
秦楚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嘴角刚要勾出点笑,脚步就顿住了。
刚拐过楼道拐角,就撞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唐鹤宸。
只有秦楚冰冷的背影和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用”。
对方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背着个干干净净的双肩包,
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像是刚从家里过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和这老旧宿舍楼格格不入的干净清爽。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秦楚脸上那点刚要冒头的笑意,瞬间就冻住了。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快得像错觉,随即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楼下走,侧脸冷得像结了层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秦楚。”
唐鹤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算大,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这安静的空气里。
秦楚的脚步没停,甚至还加快了几分,鞋底碾过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抗拒。
“呦!这不是唐鹤宸吗?”张浩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吊儿郎当地扬了扬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秦楚一个眼刀扫了过来。
那眼神冷得吓人,张浩博到嘴边的调侃瞬间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等等。”
唐鹤宸快步跟了上来,几步就拦在了秦楚面前。
他跑得有点急,呼吸微微发喘,胸口轻轻起伏着,目光落在秦楚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说着,慌忙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手指有点发颤地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叠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简约的纯色,纸质看着就极好;
几支包装没拆的笔,笔杆上印着精致的logo;甚至还有一小袋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奶香混着黄油的味道,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不用。”秦楚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冷冰冰的石头,眼神都没往背包里瞟一下,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洪水猛兽,“拿走。”
“这些都是新的,你可能用得上。”
唐鹤宸没动,指尖死死捏着背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充电宝,机身小巧,还带着点温热的体温,他把充电宝递到秦楚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像个小心翼翼捧着礼物的孩子,生怕被拒绝,
“还有……上次你说手机没电了,我给你带了个充电宝,随时没电都可以充,方便。”
张浩博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瞅着唐鹤宸这副样子,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帮秦楚怼回去,让他别在这儿假好心,就见秦楚猛地侧身,干脆利落地绕开唐鹤宸,脚步不停往外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张浩博,走了。”
唐鹤宸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秦楚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他和张浩博并肩走着,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透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背包带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疼得他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松开。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融进了外面渐沉的暮色里,唐鹤宸才慢慢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背包里那些精心准备的东西,笔记本的边角被他压得有点翘,饼干袋上的蝴蝶结歪了,那个黑色的充电宝,还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刚才鼓足勇气才说出口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可回应他的,只有秦楚冰冷的背影和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用”。
唐鹤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楼道里的灯,不知何时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
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或炫耀,只是因为……他喜欢他。
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碎屑,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飘动,像他此刻乱糟糟的、理不清的思绪。
唐鹤宸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充电宝,塑料外壳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点点钻进骨缝里,冷得他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