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抬头望向楼道口,心里存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哪怕只是皱着眉骂他一句“神经病”也好。
可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变成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校园里的喧嚣渐渐平息,连巡逻的保安都打着手电筒走过两趟,脚步声由近及远,秦楚也没回来。
宿舍楼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是管理员在准备锁门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唐鹤宸终于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酸涩的麻意,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那袋还没送出去的曲奇,奶黄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精致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可笑。
他走出宿舍楼时,保安大叔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同学,这么晚了还不走?快点啊,马上锁门了。”
“嗯。”唐鹤宸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脚步有些沉。
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枝摇摇晃晃,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走,书包里的笔记本硌着后背,硬硬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今天又搞砸了。
他走到校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黑漆漆的宿舍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没有亮灯,安静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唐鹤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他伸手把背包的拉链拉好,把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和没送出去的东西一起,都塞进了背包深处。
算了。
明天再来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寂的影子,慢慢融进无边的黑暗中。
各走各的路,谁也别碍着谁。
秦楚和张浩博在烧烤摊吃到快闭店,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桌椅,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踩着满地东倒西歪的竹签子往回走时,张浩博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光映得他眼睛发亮:
“都快十二点了,今晚别回宿舍了,去我家。”
秦楚挑眉,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语气漫不经心:
“算了,不打扰你爸妈休息。我随便找个旅馆对付一晚上就行。”
“那哪行啊!”张浩博嘿嘿一笑,胳膊一勾就揽住秦楚的脖子,硬是把人往自家方向拐,
“我爸妈今晚去我姥姥家了,说是明天才回,家里空着呢,就咱俩,随便造!”
秦楚被他拽着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没再反驳。
张浩博家还是老样子,楼道里飘着隔壁邻居家炖肉的香味,玄关柜上摆着他俩小时候的合照——光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秦楚板着脸,张浩博却笑得露出两颗豁牙。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没看完的报纸,沙发扶手上搭着张爸爸的老花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张妈妈惯用来擦拭家具的那种,清清爽爽的,让人莫名心安。
“随便坐,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睡衣。”张浩博甩下鞋就一头扎进卧室,没过两分钟,就扔出来件印着篮球明星的大t恤,“我爸的,宽松,你凑合穿。”
秦楚洗完澡出来,身上的t恤长及大腿,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张浩博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屏幕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茶几上摆着两碗刚泡好的方便面,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张浩博头也没抬,操作着游戏角色躲过一个致命技能,语气含糊,“我妈特意给你留的卤蛋,藏碗底了,记得捞。”
秦楚在他身边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搅了搅面。
果然,碗底卧着两颗圆滚滚的卤蛋,被浓郁的汤汁泡得发胀,咸香四溢——是他以前去张浩博家吃饭时,张妈妈总往他碗里塞的那种,说卤蛋补铁,小孩子多吃好。
熟悉的味道漫进喉咙,秦楚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
吃到一半,张浩博忽然暂停游戏,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确定:“今天那唐鹤宸,为什么来找你啊?”
秦楚吃面的动作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几秒后才继续往嘴里送面,没接话。
“他是不是想跟你搞好关系啊?”张浩博又说,眉头皱着,
“我听我妈说,他那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学习好,性子也软,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
“不知道。”秦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掉,碗底朝天,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响,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不关我事。”
张浩博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新拿起手机打游戏,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些。
夜里,两人挤在张浩博卧室的小床上,秦楚躺在外侧,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银色的小溪。
他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莫名就想起了唐鹤宸拦在楼梯口的样子。
白衬衫,双肩包,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充电宝,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眼神里的执拗和紧张,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不疼,却有点痒,痒得人心头发慌。
秦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