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挪下床,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唐鹤宸站在雪地里,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头发梢上沾着细碎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保温桶,被寒气一激,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却笑得眉眼弯弯:“新年快乐。”
秦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站在一片雪白里,像从哪幅年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唐鹤宸跺了跺脚上的雪,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热腾腾的香气立刻漫开来,瞬间填满了冷清的宿舍——一碗是胖乎乎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褶子捏得精致,还冒着白气;另一碗是炖得酥烂的排骨,色泽红亮油光锃亮,浓郁的肉香混着辣椒的香气,勾得人胃里一阵发酸。
秦楚的视线顿在保温桶上,喉咙发紧,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你爸妈……知道你往我这儿跑?”
唐鹤宸正拿着干净的碗筷,往碗里盛饺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时,眼神很认真,像藏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们知道。”
“他们让你来的?”秦楚皱眉,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刺,“没必要,我不稀罕他们的好意。”
“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唐鹤宸打断他的话,把盛好饺子的碗递到他手里,又塞给他一双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的养母包饺子的时候说,知道你爱吃三鲜馅的,特意多包了些,怕你不够吃;你亲生母亲炖排骨时念叨,说这是她最擅长的菜,以前总没机会做给你尝尝,特意放了你喜欢的小米辣,听你养母说你就爱吃点辣的。”
秦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们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唐鹤宸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疼,“才发现……你把他们拉黑了。”
秦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烦躁和恼怒取代。他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拉黑怎么了?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秦楚。”唐鹤宸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是心疼,是无奈,还有点温柔的包容,“他们是你爸妈。”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涩得厉害,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不是!”秦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像破了闸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跟他们早就没关系了!当初说不要就不要我的是他们,现在假惺惺地来送吃的,装给谁看?!”
什么三鲜馅饺子,什么放了辣椒的排骨,现在想起好了?早干什么去了?不是他们说我骨子里就是坏的吗?不是他们说我被养废了吗?假惺惺的装好人给谁看。
唐鹤宸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眼眶,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明明委屈得快哭了,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他就那么看着,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低声说:“他们说……以前是他们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秦楚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一片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涩得厉害,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饺子要凉了。”唐鹤宸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先吃点吧,我陪你。”
保温桶里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秦楚的视线。
他站了很久,久到肩膀都垮了下来,那些紧绷的尖刺,好像也被这热气熏得软了些。
他慢慢坐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三鲜馅的,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味道,养母包的饺子,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热气腾腾的碗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没擦,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唐鹤宸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安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宿舍里却因为这两碗热气腾腾的吃食,慢慢暖了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饺子的鲜香和排骨的醇厚。
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那些像冰雪一样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好像都随着这口热饺子下肚,悄悄松动了些,化作一阵温热的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秦楚刚把眼眶里的湿意憋回去,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力道带着点咋咋呼呼的莽撞,“哐哐哐”的,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就见张浩博裹着件臃肿的厚羽绒服,帽子拉得老高,手里拎着几瓶冒着寒气的啤酒,胳膊下还夹着个圆滚滚的保温饭盒,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草莓。
“楚哥!新年快乐啊!”张浩博的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年味,震得秦楚耳朵嗡嗡响。
话音刚落,他眼尖地瞥见了屋里的唐鹤宸,顿时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哟,唐大学神也在?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没错过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