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竟有种诡异的和谐。像是一幅精心摆拍的全家福,唯独他是个多余的闯入者。
养母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水果篮,篮沿露出几颗鲜红的草莓,她脸上堆着笑,是秦楚从没见过的温和,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格外柔和;亲生父亲难得没皱着眉,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神情里带着点不自在的局促。
秦楚的脚步顿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顺着神经蔓延,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寒意。
“小楚,我们来看看你。”养母先开了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高三学习累吧?给你带了点水果,都是你爱吃的。”
秦楚没接,也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能淬出刀子来:“有事?”
亲生母亲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拉他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校服袖子,就被秦楚侧身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收了回去,声音低了些:“听说你……学习进步很大,考到年级前几名了,我们挺高兴的。”
“高兴?”秦楚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高兴到现在才来看我?两年了,真不容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们了呢。”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扫光灯,缓缓扫过面前的四个人,像是在看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以前徐老师给你们打电话,求着你们来学校一趟,你们在电话里说‘这孩子我们不管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高兴?发现抱错了,你们抢唐鹤宸抢得面红耳赤,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推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高兴?指着我的鼻子骂‘这孩子养废了,我不要’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高兴?”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冷一分,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那些带着尖刺的话语,那些嫌恶的眼神,像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得他喘不过气。
养母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秦楚打断:“以前的事,我记着呢。”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里藏着翻涌的暗潮,“一句句带刀子的指责,一个个嫌恶的眼神,我都没忘。”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人群中间的唐鹤宸。对方站在那里,嘴唇紧抿着,眉头蹙着,眼里满是担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楚别开视线,语气更冷,像淬了冰:“你们现在来干什么?看我没被饿死,没学坏,还考了点分,觉得能拿出去炫耀了?还是怕以后我成了气候,或者成了你们的累赘,先来打个招呼,占个先机?”
亲生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秦楚,我们是你父母!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别叫我名字。”秦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段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没爸妈。”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和谐相处”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以前为了争抢唐鹤宸这个“优秀的孩子”,他们吵得恨不得动手,把他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谁都不肯要;现在大概是唐鹤宸那边安稳了,他们的日子过得舒心了,就想起还有他这么个“意外”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贱。
你们现在每来一次,都是在给他添堵,都是在把他往回推。
“东西拿走吧,我不需要。”秦楚转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松,“以后别再来了,看见你们,我嫌烦。”
“小楚!”养母急了,提高了声音喊他,快步追上来两步,“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
秦楚的脚步没停,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错了就该受着。”
“你们的歉意,我不稀罕。”
他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进教室,“砰”地一声带上门,把那四个人,还有他们那虚伪的温和与迟来的悔意,都关在了门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首温柔的安抚曲。
秦楚回到座位上,慢慢坐下,翻开那张洇了墨点的试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那些伤害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错了”,就能抹平的。
他现在有朋友,有老师,有一个并肩作战的班级,有一个想拼尽全力去够的未来。这些,就够了。
至于那四个所谓的“亲人”?
他们的和谐,他们的悔意,他们的温情,都与他无关了。
秦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指尖稳稳握住笔,笔尖落下,在试卷上写下清晰的字迹。
还有不到三百天。
他没空回头,更没空理会那些迟来的、廉价的温情。他的路,在前方,在洒满阳光的未来里。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唐鹤宸身上,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养母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着点讨好:“小辰,你帮我们劝劝他,啊?我们真是知道错了,就是想弥补弥补他……”
唐鹤宸看着他们脸上堆砌的愧疚,又回头望了眼教室紧闭的门,秦楚刚才挺直的、带着倔强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