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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养父母更不必说。

自从半年前拿着那张薄薄的亲子鉴定报告回来，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从前的唠叨和关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打量和试探；

饭桌上的话题，三句不离唐鹤宸，打听他的喜好，打听他的成绩，打听他的一切。

他们甚至偷偷收拾过他的东西，被他撞见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理直气壮：

“亲生的就是不一样，我就说咱们家的血统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我们总算找着亲儿子了。”

原来，他们费尽心机找到亲生儿子，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把他这个“错误”丢掉。

秦楚垂眸，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拳头，指缝里渗出了一点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将这个狭小的客厅，连同他一起，牢牢罩住。

秦楚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裤脚。

那道毛边是上周翻墙去给兄弟送笔记时勾破的，当时还觉得挺酷，现在瞧着，倒像是他这人生的注脚，潦草又狼狈。

争吵还在继续，双方为了唐鹤宸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音量一次比一次拔高，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没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甚至还不如抱枕有用——抱枕至少能让人抱着发泄情绪，而他，连被迁怒的资格都没有。

身旁的唐鹤宸轻轻动了动，肩膀微侧，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唇瓣翕动了好几次，那句“别吵了”卡在喉咙里，被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淹没。

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继续沉默着，像一尊精致却没有温度的雕像。

秦楚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像是扛着千斤重的石头走了十里山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累得连心脏的跳动都成了一种负担。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10只眼睛终于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里面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人。

秦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别吵了。”

他看了眼亲生父母，亲生父亲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亲生母亲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掩不住的嫌弃。

他又扫过养父母，养母的眼圈泛红，养父的脸色铁青，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唐鹤宸脸上，停顿了两秒。

唐鹤宸也在看他，那双清润的眼睛里盛着复杂的情绪，像藏着一汪深水，看不真切。

秦楚没去探究那情绪里有没有一丝同情，有没有一丝愧疚，他懒得猜了。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两步，像踩在自己的心上，闷钝地疼。

门“砰”的一声关上，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晃了晃，隔绝了身后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两个所谓的“家”。

原来他连存在本身，都是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豪华别墅门口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打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秦楚抬头望向远处，远处的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秦楚揣着空荡荡的口袋站在楼道里，冷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刮得他后颈发僵，连带着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他想起刚才那两家人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又难听，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唐鹤宸的养父母，也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住在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玫瑰，车库里停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豪车。

亲生父亲永远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成功人士的精英感；

亲生母亲更是妆容精致，一身名牌，举手投足都是贵妇的优雅。

而他住了十六年的家，虽比不得别墅阔气，也是京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跃层，两百多平的房子，装修得精致又考究。

两家养父母平日里最讲究体面，参加宴会时碰杯都要算着角度，说话都要拿捏着腔调，生怕落了别人的面子。

可就在刚才，那两个平时总是端庄得体的家庭，却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一样互相撕扯。

他们骂他“没有教养”“丢家里的人脸”，为了把他这个“麻烦”彻底推出去，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脏话混着唾沫星子乱飞，连唐鹤宸几次试图劝架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唾沫横飞的争执里。

原来所谓的体面，只在对他们有用的人面前才算数。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纸壳——是半盒皱巴巴的烟，还是上次跟兄弟借的，揣在兜里，觉得能给自己添点底气。

现在捏着这烟盒，连这点底气都成了笑话。

口袋里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手机早上就没电关机了，充电器还落在客厅的茶几上，现在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想不出来，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