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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她比四年前憔悴了些，鬓角添了星星点点的白发，看向秦楚的目光里，有愧疚，也有疏离，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失而复得，却又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儿子。

秦楚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温度堪堪熨帖了指尖的凉，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淡得像水，没什么波澜。

他对这对父母，实在熟不起来。

血缘是天生的，斩不断，可感情不是。感情是一朝一夕的陪伴，是一碗热粥，一句唠叨，是寒夜里替你掖好的被角，是争吵后还是会给你留的那盏灯。

这些，他在养父母那里见过，哪怕带着怨怼和磕碰，也是真真切切的烟火气。

可在亲生父母这里，他只记得冰冷的争夺，和那句轻飘飘的“我们不要”。

他们养了唐鹤宸16年，疼了21年，这份掏心掏肺的情是真的，所以他愿意陪着唐鹤宸坐在这里，愿意耐着性子，演一场阖家团圆的戏；

可他们当年把他往外推，骂他“养废了”的狠劲，也是真的，那些话像一根刺，埋在心底，拔不掉，也忘不掉。

不像养父母，纵有怨怼，至少有16年的养育之恩，曾经也实实在在的打心底里疼爱过自己，那些争吵、刻薄里，总还藏着点没被磨干净的牵挂。

唐鹤宸坐在他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僵硬。

他悄悄握住秦楚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牛仔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秦楚转头看他，唐鹤宸冲他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能化开冬雪，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就当陪我走个过场。不想说话就不说，有我呢。”

秦楚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指腹扣住他的指尖，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些。

那些伤口，结痂了，却留下了疤，一碰，还是会疼。

亲生父亲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报纸，目光却时不时从报纸边缘溜过来，偷偷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片欲言又止的沉默。

饭桌上的菜很丰盛，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亲生母亲一个劲给唐鹤宸夹菜，眼底的疼爱藏都藏不住，也给秦楚夹，夹的都是些精致的菜色，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问他学业怎么样，问他在学校住得习不习惯，问他喜欢吃什么，却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敏感的话题，绕开四年前那场撕破脸的争吵，绕开那句伤人的“我们不要”。

秦楚都礼貌地回应着，不多说一个字，也没摆冷脸，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个合格的客人。

他知道，看在唐鹤宸的面子上，这道坎就算过不了，表面功夫也得做足。毕竟，他们是养了唐鹤宸21年的父母，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的亲人。他不想让唐鹤宸为难，不想让他在中间左右为难。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给这冰冷精致的屋子，添了点人气。

亲生母亲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坐在沙发上翻着，翻到唐鹤宸小时候的照片，眉眼弯起来，笑着招呼秦楚：“小楚，你来看，鹤宸这时候多胖，跟个小团子似的，抱着都沉。”

秦楚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泛黄，上面的唐鹤宸穿着碎花的开裆裤，流着口水，趴在地毯上啃玩具，脸蛋圆滚滚的，确实像个白胖的小汤圆。他勾了勾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

亲生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犹豫了很久，手指攥着相册的边角，指节泛白，终于还是轻声说：“以前……是我们不对。”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秦楚翻照片的手顿了顿，指尖停在一张唐鹤宸的小学毕业照上，照片里的唐鹤宸站在第一排，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没接话，也没抬头。

有些道歉，迟到太久，就显得格外轻飘飘的，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像在弥补某种遗憾，却弥补不了当年那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话，浑身冰冷的孩子。他不恨了，恨太累，也太费力气，可他也没办法真心原谅。

那些伤口，结痂了，却留下了疤，一碰，还是会疼。

唐鹤宸适时地接过话，伸手揽住秦楚的肩膀，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妈，过去的事别提了，都翻篇了。我们现在不都挺好的吗？”

他拉着秦楚的手，晃了晃，眼底的笑意温柔，看向亲生父母的目光里带着点认真，“你看，小楚现在跟我在一起，挺好的。”

亲生父母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释然，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认可。

他们看着秦楚，看着唐鹤宸握着他的手，看着两人之间那份不言而喻的亲昵，终于没再提那些陈年旧事。

离开时，天色已经擦黑，窗外的烟花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炸响，染红了半边天。

亲生母亲站在门口，看着秦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有空……常来玩。”

秦楚点点头，语气平淡，却也算温和：“嗯，新年快乐。”

没叫“爸”“妈”，也没说别的，就只是一句客气的祝福。不远不近，刚刚好。

走出楼道，冷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刺骨的凉，秦楚却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重担。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唐鹤宸握紧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他把秦楚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低头看他，眼里满是心疼：“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