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瞬间翻涌的晦暗情绪和一丝罕见的慌乱。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层在无声裂开。
“嗯。”
他听见自己用平稳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回答,“应该的。什么时候走?”
江敛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没问具体几天,心里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陆沉舟的反应好像有点……太淡了?
但他没多想,赶紧说:“今天下午吧,我骑小黄车回去就行,方便。”
骑小黄车?
这么冷的天?
陆沉舟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好的陆总。”
江敛得了准信,心情轻松了不少,转身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那个轻快离开的背影。
陆沉舟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阴沉了,室内的暖气好像也失去了作用,一股冰冷的空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仓鼠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给江敛转了一笔“插花作品获得爷爷好评”的奖金(江敛回了满屏打滚的仓鼠表情)。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输入点什么,比如“早点回来”,或者“我等你”,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不能暴露那份超出“雇主”范围的在意。
至少现在还不能。
下午,江敛果然扫码骑着小黄车,顶着寒风,哆哆嗦嗦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兴奋和解脱感。
终于可以暂时离开那个奢华却也有些压抑(划掉)的“金丝笼”,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啦。
可是,当熟悉的街景在眼前展开,当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时,那股兴奋感却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每天早晨下楼时,餐桌上那个已经坐好的、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少了下午被迫但有钱拿的“陪坐”时,偶尔抬眼就能看到的那张专注工作的侧脸。
少了晚上偶尔一起在客厅看无聊电视,其实是江敛看,陆沉舟处理邮件时,身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和淡淡的木质香。
少了每次“完成任务”或“表现良好”后,手机里准时响起的、令人心花怒放的转账提示音……不对,这个不能少。
江敛赶紧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拜金”思想甩出去。
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直到他踏进家门,被老妈一把抱住,被老爸拍着肩膀说“瘦了”,被姐姐江吱旎上下打量然后吐槽“气质怎么变得有点……娇贵了?”,被堂口小弟们围着他七嘴八舌汇报情况时,那种感觉依然隐隐约约地存在着。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火锅,红汤翻滚,香气扑鼻,热闹非凡。
江敛大快朵颐,说着在陆家的趣事,逗得爸妈直乐。
可他的目光,却偶尔会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镜湖别墅。
陆沉舟现在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