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大皇子楚容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神色晦暗不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楚政的眉头也骤然蹙起,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楚容景,随即迅速收回,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带着点刻意的关切:“想不到四弟查案之余,还能如此关心民生琐事,实在难得。想来各地水土不同,饮食差异较大,盐价略有波动也是正常之事。你此去数日奔波查案,属实辛苦。母后也许久不见你了,时常念叨着,下朝后记得先去长乐宫给她老人家请个安,若是无事便留下来用膳,也尽一尽孝心。”
随即不等楚昭回应,转而看向堂下众臣,快速定调:“宝应县税务贪墨案,就交由刑部审理,按律法严惩,务必以儆效尤!摄政王查案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说罢,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身旁的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尖着嗓子高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皇上——”
…
“昭儿,听说你前日出京去了?”
太后眉目温和,就着宫女手中的茶盏漱了口,持一串黑檀木佛珠,歪靠在暖榻上,浅笑问道。
“回母后,是有个案子,儿臣去了宝应县几天。”
楚昭坐在榻前红木凳上,恭敬接过身旁掌事姑姑端来的一碗凉茶。
“大冷的天,怎么还是爱喝凉茶。”太后看了一眼茶盏,嗔道:
“皇帝也是,满朝文武是干什么用的,非得使唤你去。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东奔西跑,该好好娶个王妃生个孩子才是正经。”
阴寒体质vs极阳体质
“好好娶个王妃生个孩子才是正经。”
“母后可不缺孙儿,容景都到娶亲的年纪了,容钧也在您膝下承欢,儿臣今年才二十五呢,哪有三十,正是为皇兄效力的时候。”楚昭有意逗着太后。
“你这皮猴儿,嘴倒是贫!”太后抬手作打,又垂了下去:
“哎,你也别怪你皇兄,先皇驾崩时他已过而立,并不擅政事。如今二十年过去,虽说糊涂了点,到底也没有太大过错。”太后扶着榻上小几,向前探身道;
“他现下身体不大好,你与他虽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本就与亲骨肉无异,你平时多劝着点,让他少招些莺莺燕燕的,将养好身体才是。”
楚昭闻言起身,拱手道:“母后言重了,皇兄是真龙天子,怎会有过错,儿臣自当尽力效命。”
太后定定看着他,再叹一口气,“罢了,我也老了,只盼你们能君臣和睦而……
…
“君………”
夜色如墨,长乐宫的灯火渐次熄灭,楚昭带着一身清寒的月光,策马回了摄政王府。
刚到府门,千寂便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缰绳,低声禀道:“主子,乔丞相来了,已在会客厅候了半个时辰。”
楚昭脚步一顿,眉峰微蹙:“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乔满月呢?”
千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将乔满月被骗去湖心亭、寒毒发作昏迷不醒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
楚昭眉头紧皱,没去会客厅见乔丞相,长腿一跨直进了西偏院。
刚踏入院门,便觉一股沁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连廊下挂着的竹帘都似凝了层薄霜。
他推门而入,屋内燃着地龙,榻上的人却蜷缩成一团,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却仍止不住地发抖。
乔满月本就生得清瘦,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灰,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微微颤动,像只被冻僵的蝶翼。
往日里那双总是弯着带笑的眼睛紧闭着,眉头蹙成一团,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喃着“冷……好冷……”,每一声都像小钩子,轻轻挠在楚昭心上,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自己为暗查私盐去向,接了宝应县贪墨税款的案子,一去数日。原本是想将乔满月放在乔府,以防有人狗急跳墙打王府的主意,误伤了他,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将他推进险境。
府医早已闻声跪迎,见楚昭目光沉沉地落在榻上,连忙膝行上前,低声汇报:
“王爷,乔公子这是先天寒毒发作了。这寒毒是胎里带的病根,乃是怀他之时母体被人下了寒凉药物所致,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便会肆虐,发作时寒气侵骨蚀髓,轻则寒颤不止,重则伤及肺腑根本,损耗生机。”
“且此次发作又因受冻受寒引起,因此格……险……陈先生顿了顿,补充道。
楚昭指尖微紧,沉声问:“可有解毒之法?”
府医面露难色,重重叩首:“恕属下无能。此症乃先天不足,寒毒早已浸入五脏六腑,凝成阴寒体质,无法根治。只能长期以温补药材养着,缓解发作时的苦楚。唯有……”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更低:“唯有与极阳体质之人结合,借对方体内纯阳之气,方能引动乔公子体内寒毒流转疏散,不至于积郁成疾,反复伤身。”
“极阳体质?”楚昭眉峰微挑,眸色深了几分。
他幼时遭人暗算,身中奇毒,幸得千杀阁阁主相救,传他独门功法——乾阳诀。
这功法需集采天地间至阳之气修炼,内力霸道无匹,同境界内难逢敌手,五年前他便已修习至大成,身具极阳之体,百毒不侵。
可这功法有个致命弊端——极阳内力奔腾不息,积累日久便会生出燥邪,直冲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