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银子和包子,生怕弄丢了,脚步飞快地领着乔满月和承影往城外走。
出了城门没多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下,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塌了半边,院里长满了野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和低语声。
刚走进庙门,里面的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茫然。看见乔满月这样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公子进来,他们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却没人敢上前讨要东西。
狗蛋熟门熟路地领着乔满月往里走,在最角落的地方,用几块破旧的门板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铺着稻草,一个中年男人躺在上面,脸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身子都跟着颤抖。
听见动静,男人勉强抬起头,看见乔满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爹!这是救我的公子!他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狗蛋扑到稻草边,兴奋地小声喊着,又把手里的银子递过去,“爹,公子还给了我们银子!”
男人愣了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咳嗽困住。
他看着乔满月,眼里满是感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公子……多谢您……多谢您救了狗蛋,还、还劳烦您跑这一趟……”
乔满月连忙上前按住他:“大叔别动,我先给你把把脉。”
他伸出手,指尖白皙纤细,干干净净,与男人枯瘦黝黑、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满月的手指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动作专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挡在男人身前,眼神犀利如鹰,警惕地盯着乔满月和承影。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比狗蛋高了一个头,鼻梁高挺,眼睛细长,眼眶微微深陷,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带着几分异域的英气。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你是谁?想干什么?”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戒备。
“默风哥!你别凶!”狗蛋连忙拉住少年的胳膊,急声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大夫,来给爹看病的!”
少年皱了皱眉,目光在乔满月和狗蛋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银子,脸上的戒备才稍稍褪去,却依旧将信将疑地盯着乔满月。
“这是我哥。”狗蛋给乔满月介绍,“他叫兰默风。”
乔满月暗自嘀咕,兰默风,这名字也比自己的好听。
狗蛋,兰默风,一个土里土气,一个雅致不凡,怎么听都不像是亲兄弟。他心里疑惑,却没多问。
兰默风没再阻拦,只是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乔满月的动作。
乔满月把完脉,又看了看男人的舌苔,才道:“大叔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饥饿,身子亏虚,又受了风寒,郁结于心,才咳得厉害。我给你开个方子,抓几副药吃了,再好好补补,就能好起来。”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纸笔,飞快地写了药方,又递给狗蛋:“你去药铺抓药吧。”
“我去。”
兰默风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接过药方:“我去抓药,你们在这里等着。”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破庙。
没过多久,兰默风就抓着药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破瓦罐。他手脚麻利地支起锅,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生火煎药。
药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庙里的霉味。
男人喝了药,咳嗽渐渐平复了些,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乔满月看着庙里这些流民,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不去找点营生做?总比乞讨强。”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我们是流民,没有户籍。京城里的掌柜们,都不收流民。刚开始还能去码头扛扛活,挣点口粮,可后来我病倒了,两个孩子小,没人敢用他们,只能去乞讨……”
“你们可以挖草药啊。”
乔满月眼睛一亮,“这郊外的山上,有不少普通的药草,像蒲公英、车前草、艾草,都是能卖钱的。”
男人苦笑着摇头:“我们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认得什么草药。万一挖错了,吃坏了人,可就麻烦了。”
“我认识。”
兰默风突然开口。他正坐在灶边添柴,闻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乔满月:“我认得几种常见的草药,以前在老家,跟着村里的郎中采过。”
男人愣了愣,随即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默风不是我的儿子。是我在路上救的,他家乡遭了灾,家人都没了。我们一路互相照应着,才到了京城。”
乔满月恍然大悟,心里暗道,怪不得名字差这么多,原来真不是一家人。
他看着兰默风,笑着说:“那正好。我有草药图册,回头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照着图册认,只学简单的几种就行。挖来的草药,我全收了,价格按药铺的市价给你们,怎么样?”
这话一出,男人和狗蛋都愣住了,随即眼里透出掩不住的欢喜!兰默风也猛地抬起头,细长如鹰的眼眸,落在乔满月干净的眉眼上,一时竟有些怔忡。
“公子……这、这是真的?”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挣扎着又要下跪。
乔满月连忙拦住他:“大叔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你们靠着自己的力气挣钱,总比乞讨强。”
庙里的其他流民听见了,也纷纷围了过来,眼里满是期盼。
乔满月看着他们,心头微动,又补充道:“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学。挖来的草药,我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