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瑶动心
刚进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脂粉香就扑面而来。
店内摆放着一排排梨花木柜台,里面摆满了各色胭脂、香膏、簪花,三三两两的小姐丫鬟正围在柜台前挑选,低声细语,笑语盈盈。几个穿着青色裙装的女伙计穿梭其间,态度大方,口齿伶俐地给顾客介绍着商品。
乔满月暗自感叹,这古代人的经商才能,倒是一点不输现代。
店内的女掌柜一眼就瞥见了他,见这少年眉清目秀,气质干净,虽衣着不算华丽,但料子细腻,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敢怠慢,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这位公子,可是陪家中女眷来选胭脂?还是想给心上人挑份礼物?小店品类齐全,无论是日常用的淡粉,还是宴会用的正红,都有得选。”
乔满月抬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脆生生地叫了声:“掌柜姐姐好!”
女掌柜今年三十有余,儿子都已弱冠,被这么个十八九岁、模样俊俏的小公子叫“姐姐”,顿时心花怒放,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公子太客气了,可别叫姐姐,折煞我了。我夫家姓袁,公子叫我袁夫人就好。”
她说着,又笑着追问:“不知公子今日来,是想选些什么?”
“我不买胭脂,”乔满月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乖巧,“我想找一找,有没有用赭石、茜草或者苏木调成的膏脂?有的话我想看看;要是没有,买些这样原料粉末回去自己做着玩也行。”
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公子要的这些,倒是有。只是这几种原料调出来的膏脂颜色偏暗,大多是用来贴花钿用的,平日里买的人不多,我这就去给你拿。”
“有劳袁姐姐了!”乔满月依旧叫着姐姐,听得袁夫人心里暖洋洋的。
不多时,袁夫人就捧着个小巧的锦盒回来,打开递给乔满月:“你看,这就是用赭石、茜草调的膏脂,还有这两包是晒干磨细的粉末,纯度都高得很。”
乔满月凑过去看了看,膏脂质地细腻,粉末也筛得干净,满意地点点头。
袁夫人又叮嘱道:“公子可得记着,这赭石类的膏脂性子偏燥,不可久用,不然容易伤皮肤。”
“我知道啦,谢谢袁姐姐提醒!”乔满月应着,伸手去掏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娇俏又带着点惊讶的女声:“呀!怎么有男子啊!”
袁夫人一听这声音,连忙转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快步迎上去:“原来是乔姑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小店蓬荜生辉!我特意给您留了楼上的雅间,九桃,快给乔姑娘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乔满月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粉装少女,一身桃粉色撒花软缎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鹅黄色丝绦,挂着个小巧的玉坠,头上梳着双环髻,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浑身上下透着贵气。
只是她肤色略黑,眉眼又偏小,生生拉低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感。
那少女正是乔丞相的嫡女,乔应书的亲妹妹,乔玉瑶。
她蹙眉站在门口,听见袁夫人的招呼,神色缓和了些,只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乔满月身上。
她带着两个丫鬟走到近前,看清乔满月的模样时,瞬间呆住了。
方才远远只看到个少年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这少年生得极为俊俏:
眉眼弯弯,眼尾带着点淡淡的弧度,鼻梁挺直,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皮肤干净细腻,比京城里好些小姐都要白嫩,一身青布衣衫穿在他身上,竟是说不出的清朗脱俗。
乔玉瑶心里暗暗惊叹,怪不得刚才那些小姐都没出声,原来是这公子如此好看。
她顿时有些懊恼,刚才那声惊呼太过失礼,怕是给这好看的公子留下了坏印象。
她定了定神,微微屈膝,语气带着几分扭捏:“公子勿怪,小女是丞相府的乔玉瑶。只因家中规矩甚严,平日里少见外男,今日骤然见到,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公子见谅。”
乔满月:“……”
什么情况?
乔玉瑶?
这就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看着乔玉瑶扭捏着低头看自己的模样——本就偏黑的肤色,抹了胭脂也盖不住,这会腮边绯……得更黑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涌上乔满月的心头:她不会……不会是…
看上自己了吧?!
乔满月赶紧控制住自己想抽搐的嘴角,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妨,是我唐突了,不该来女子居多的胭脂铺。我已经买完东西了,这就告辞。”
说完,他拎起桌上的包裹,转身提起衣袍,就要提速开溜。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跟袁夫人拱了拱手:“袁姐姐,我走了!”
“公子慢走!”袁夫人笑着回应。
乔玉瑶见状,下意识地抬手喊了声:“哎!”
可她话音刚落,乔满月的身影就已经出了门,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乔玉瑶跺了跺脚,心里有些气闷:哼,不识抬举!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安抚:“小姐别气,想来是这公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待着了。”
乔玉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跟着袁夫人往楼上雅间走去,只是心里,却总忍不住想起刚才那少年俊俏的模样。
…
乔满月“逃”出了妙影斋,半点逛下去的心思都没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紧赶慢赶回了乔府。
他暗自咂舌:这乔丞相生的一子一女,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