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兰泽尔张了张嘴:“……麦考夫?”
他堪称乖顺地趴在车架上,侧脸贴着车顶:“我能不能转过来看你?”
“不能。”一道带着愠怒,或许还掺杂着其他滚烫情绪的声音烙在耳边。
兰泽尔的舌尖抵了一下上颚,语气近似哄人:“让我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后车箱里的警员们一口大气不敢喘,只能透过被牧马人撞歪的缝隙,眼睁睁看着片刻的僵持后,一个疯子一手扼着另一个疯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匕首抵着对方的后腰,将人翻转过来。
“……”兰泽尔注视向麦考夫的眼睛,片刻后被麦考夫抵开的右腿轻轻曲起,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腰侧,“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新穿衣风格。”
“是吗?”麦考夫腰侧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但脸上依旧没有神情,“很巧,我有很多不喜欢你做的——”
“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打扮。”兰泽尔无视抵着小腹的匕首,微微抬起上身,蛇一样缓缓偏过脸,轻蹭了一下麦考夫的脸颊,“让我想脱掉它们。”
没有什么词能形容麦考夫此时的内心,所有思绪和情绪都像哥谭夜幕下飘摇的风雨,交织在一起。最终他的选择是先挪开抵着兰泽尔小腹的匕首,扼着兰泽尔咽喉的左手愈发收紧,身体几乎压在兰泽尔身上:“这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
兰泽尔刚要说话,麦考夫空闲出来的右手突然“嘭”地一声猛砸在车后箱的顶盖上,将两个眼看给佬就要天雷勾动地火、尝试趁机跑路的警员又砸了回去。
鼻子都差点被顶盖拍扁的警员们:“……”靠!
“……”兰泽尔被压在车架上,眨巴眨巴眼睛,“这次可不是我无事生非,他们开着警车一边收缴毒品,一边——”
“二次贩卖。”麦考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兰泽尔,鼻尖几乎亲吻着兰泽尔的鼻尖,兰泽尔抬眼时,能在那双鸽灰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我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要离开?”
这不是兰泽尔愿意回答的问题,他也不能回答。
细雨逐渐打湿他浓黑的眼睫,在弯翘的尾梢凝聚成饱满的水珠,乍一看几乎像眼泪……但对峙中的两人都很清楚,眼泪这个词根本不存在于兰泽尔的字典中:“认真的?我手还被你铐着,腿挂在你腰上,你想跟我做的就只有谈心?也许我是该把车后箱的两个人放出来,说不定他们比你有——嘶。”
麦考夫本不需要理睬这样粗糙的挑衅的。
但他此刻仍然猛然掐着兰泽尔的咽喉低头碾吻下来,深吻掺杂着啃咬一并攫取着唇舌和鲜血。
他们几乎像两头同样锋芒毕露的野兽,没人乐意为对方收敛起自己的棱角,于是只能不顾头破血流地拼命碰撞,好像只要撞断了彼此身上的尖刺,就能从此共存。
疼痛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橡皮胶传来,反倒让兰泽尔感到噬痒。他几乎愉悦地笑起来:“你可以更粗暴点……我喜欢你这样。”
“那你应该去找情报科的人直接给你上刑。”麦考夫一把攥着兰泽尔的衣领将人拽起来,伸手扯下警车的钥匙将后车箱锁住后,丢下钥匙以确保后续蝙蝠侠如果发觉异常赶来后能够开箱提人,顺带还有后座坐垫下的货品。
“你打算带我去情侣旅馆吗?”兰泽尔即使被扯得脚步踉跄,依旧难掩语气中的饶有兴致。
“不是你留的字条?”麦考夫走到熟悉的红色牧马人前停住,一把将兰泽尔甩上后座,不等兰泽尔撑起身,他就挤进车,一手压住兰泽尔的胸膛,一手从坐垫缝下扯出一只刻有符文的银色镣铐,铐上兰泽尔的足踝。
“……”兰泽尔低头看看另一头拴在越野车结实车架上的锁链,“……哇哦。我是说……哇哦。”
麦考夫“嘭”地一声反手关上车门,扯下宽松的灰夹克外套丢到前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需要任何对你而言无聊的谈心,不需要思考责任或者以后。你想要的只有当下的快乐。”
“那我得说你还是有点啰嗦了。”兰泽尔只管紧盯着麦考夫的肌肉从衣物下逐渐露出来,“你应该更快点。”
所有的衣物,宽松的、紧缚的,随意的、严谨的,都被和理性一起丢出后座。
哥谭的暴雨如此淋漓地冲刷着越野车的车窗,像是试图帮忙带走车厢内过盛的温度。
某一刻,麦考夫紧蹙着的眉宇近乎让兰泽尔产生一种心软的欲望,令他撑起身主动亲吻对方的下颌算作安抚:“这花了你……多长时间?”
“……”麦考夫皱着眉,视线向下睥睨,意识到兰泽尔在问自己的特训时间,“这重要?”
“当然。”兰泽尔理所应当地说,“这意味着你有多重视我,愿意在我身上花多少时间——告诉我,多长时间?”
——这绝不是什么健康的恋爱关系。身处其中的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拿追捕和伤害当感情深刻的证明,似乎沉溺其中,又似乎隐隐希冀着有那么一天,这样脆弱而畸形的牵连终会绷断,让双方都得到解脱。
但……
“你·别想·解脱。”麦考夫的额头抵着兰泽尔的,近乎咬牙。
密封的车厢在暴雨中隔离出了一小片温暖湿热的天地,所有疯狂的、羞于启齿的、没有正形的声音都砸落在冰冷的车窗上,沿着窗外的水珠一道扑簌簌地蜿蜒滑落。
还有那些注定得不到回复的追问:
“为什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