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时,伫立在老者身边的兰泽尔骤然倒退了几步,手中的撬棍锵然落地,他剧烈粗喘着,在这漫长寿岁中被隔绝在外的所有情感海啸般卷席而来,几乎将他的意识拍打成碎片。
但在那之前。
兰泽尔挣扎着,痉挛的手指压上腰间的银币。
【——】
就像一阵无来处的暖风,忽然吹拂过动荡不堪的哥谭,缺席已久的好运不知为何在今夜忽然降临这片土地:
阿卡姆城的小巷中,皮包肉骨的少年正在人贩的殴打下蜷缩身体,人贩身后奋力想举起一根叉草杆的少女猝不及防滑倒在地,原本怎么也举不起来的铁叉在惯性下反倒甩飞而出,“噗”地一声将人贩的头颅钉在肮脏的墙面上。
阿卡姆城外的旧屋中,母亲正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躲在衣柜中无声啜泣,捂着婴儿口鼻的手几乎要将孩子闷死于窒息。下一秒,闯进门的小丑帮帮众在翻箱倒柜间无意踩上一潭水洼,因老旧而裸露的电线铜丝在霎那间流转过一道电流,焦糊味和身体倒地声同时在小屋中回荡。
副市长室中,被利爪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进定时炸弹的新任副市长听着倒计时的声音,越发疯狂地挣扎,绝望中,他听见最后一秒倒计时,几乎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做好被活生生炸死、去见父母的准备,却听见口中的小丑炸弹发出“噗”地一响,只喷出一股浓烟:“……?”
小丑制作的炸弹也会有哑弹吗?
城市四处,同样浓白的烟雾升腾而起,比起最初的危险源,反倒成了暴露藏身地点的信号弹。
走廊地面上,阿福本已失去焦距的蓝眼睛重新回神,本能地抓着枪从地面上撑跳而起时,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回廊,就连之前他流了一地的血都没留下。靠近外侧的窗户敞开着,将哥谭的夜风纳入怀中。
“……”阿福困惑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血和伤口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头浓密得让他有点倒抽冷气的头发。
“便士一?!”红罗宾急促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进耳中,“你没事吧?!撑住!蝙蝠已经让超人带他赶回去了!”
“我没事,红罗宾。”地中海好些年了的阿福没忍住再次摸了摸自己毛绒绒到很陌生的脑袋,“我只是……我想,刚刚应该是有人闯进了庄园,给我做了一个……植发手术?”
红罗宾:“……”
红罗宾:“什么?”
能解开红罗宾疑惑的人已经不在韦恩庄园了。
哥谭某条堆满杂物的小巷里,兰泽尔茫然地仰躺在泥水中,注视着上方狭窄而阴云密布的夜空,冰冷的雨珠坠砸在他的眼球上,却激不起任何正常的生理性闭眼反应。
“这是你的错。”过往宛如魍魉鬼影,贴在他耳边低语,“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这些东西怎么会闯进我们的长屋?怎么会杀死我们?”
“你欺骗了我们。你说你将给我们带来荣耀,带来我们渴望的一切,但我们最终得到的是什么呢?”
“啊——!!!”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耳膜。
战士的怒吼声、冷酷的嘲笑声,石斧扬起的声音,砍入骨血的声音……一切昨日的回响,都缠绕在耳畔。
“兰泽尔,你成功了吗??”斯奈特急迫的追问似乎隔着很遥远的距离和岁月传来,浸润在雨声中显得失真,“嘿!回应我,[你获得成功了吗?]”
斯奈特的声音骤然扭曲了,变成了另一道更加漫不经心、充斥着痛快地嘲笑的声音。那声音讥讽地问:
[你给伦纳德·斯奈特带去你许诺的成功了吗?]
[哦我问错了。应该说——你给任何人,带去你许诺的荣耀、传奇、成功了吗?]
[没有?那就奇怪了。既然你这么一无是处,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就不能干脆地去死呢?]
“……滚开。”兰泽尔厌恶地偏过脸,试图从泥坑里挣扎起身,但他实在太虚弱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血,再加上竭泽而渔地支出力量,让他最终又重新栽回泥潭,狼狈不堪。
[噢……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呢?]记忆中那令人憎恶的身影依稀出现在巷口的斑斓灯光下,[你知道的,我永远都在这儿等你。来找我吧,兄弟。陪伴我,跟随我,想想我们在一起能干出怎样宏大的事业!]
[来吧,]灯光下的那道身影似乎朦朦胧胧地走进了,冲他伸来手,[让我帮助你。]
“不。”兰泽尔说,“我不……需要你。”
他猛然挣动了一下,溅起的泥水霎时穿透了那道似真似梦的身影,将那身影打散了。只留下一声嘲笑:
[那你需要谁?那些被你帮助的人吗?他们恐怕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呢!]
意识逐渐滑向黑暗,兰泽尔却在昏迷前讥讽地勾了下唇角:“你懂个狗屁。”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与此同时,大都会。
“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兰泽尔?兰泽尔!”斯奈特追问了几句,差点没气地抄起耳麦就砸。
他赶去捞人的行李都准备好了,结果兰泽尔上来就是滚开、不需要、你懂个狗屁三连,把他当什么了?真当他斯德哥尔摩,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带着恼火,斯奈特粗鲁地扯下耳麦,拽上行李箱。准备在出门前将耳麦丢进垃圾桶时,他又顿住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站在门口挣扎半晌,还是憋屈地将耳麦塞进了裤子口袋。出了酒店,直接坐上回中心城的城际轻轨。
这个时间节点,坐轻轨的人不少。两个婴儿各占一边,力图用自己的嗓门争个高下,附近还有一个老婆婆正逮着身边满脸郁闷的年轻女性发泄谈兴:“这么多行李,一个人搬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