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进院内,小厮趴在地上,从腹部淌出的血染红了石砖。他在脖子上一摸,已经没了脉搏。
“人已经死了。”落桐巷九号他派了人手监视,这边有打斗声应该早就会有所反应,不会让谢宁孤身应敌。
“那几个王府的侍卫呢?”他四下看看,并没有人影。
谢宁摇头笑道:“主子可快别提了,那家人经常出去看热闹,尤其是那个婶娘。盯她一个人就得三个侍从,不管多挤的地方都来去自如。”
如今小厮死了,也只能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
看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是哪家养的死士,萧煜本不抱希望能搜出什么,却见虞渊拿了两人的靴子,拿到萧煜面前翻开内里。
靴内分明绣着“叶”字,萧煜更加纳罕,叶家若真是让这两个人来杀人灭口,未免太蠢了些。
云心送走萧煜后回了傅家,可神思不定。谢宁是从小跟在萧煜身边的,平日虽然说话没个正形,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功夫却是相当厉害,反应也快。
他这般身手还要传信回来求援,想来那小厮凶多吉少。
厢房外响起了叩门声,云萱拿了账本过来,头发又高高扎起,改回了男子式样,行动间发尾一摇一晃的。
“长姐,有些记账的方式我还不太懂,趁着你在府里,我同你学习着些。”她坐到云心身旁的椅子上,手扶着椅背,将下巴搭在手背上。
赵娘子也进了屋,正在关门。
云心借口说有些饿了,打发赵娘子去小厨房取点心。
屋内就剩下姊妹二人,云心凑近耳语:“你告诉长姐,为何这般器重赵娘子?”
云萱一愣,旋即笑道:“一则秋月是长姐带回来的,又说和父亲被杀一案有关系,我自然要在她身上多留些神,不如索性放在身边;二则…”她嘴唇微张,没说下去。
云心福至心灵:“二则赵娘子会珠算。”
云萱下意识点了点头,发觉已经暴露了,拿起账本翻找着,递到云心手里:“她记账确实厉害,长姐你看,这就是秋月帮我查的账目。”
账本之上有朱墨两色的娟秀小字,正是另写了一份四柱帐糊在账册背面,能看出记账人的用心。没想到这赵娘子对付男人有一套,记账也不再话下。
这些本领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多少有些可疑。
“你既要用她,我只提醒你一句,万事留痕迹,以防有心人。”云心合上账本,看小妹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云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着要学记账,实际上拿着账本来给赵秋月邀功。
赵娘子拿了一盘白糖糕过来,放到桌上,颇为自然地给云心倒上一杯茶。
云心从手上取下来一枚白玉戒指,递到赵娘子手中:“小妹凡事都好,就是珠算上实在不通,往后就指望赵娘子多教她了。”
秋月喜上眉梢,接过戒指连忙道谢。
门房领着萧煜和两个侍卫进了门,谢宁一眼就看到了赵娘子,脸上一红,这原本能说会道的人也沉默不语。
萧煜直言:“那小厮死在了赵娘子家中。”
赵娘子手中的白玉戒指霎时脱了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想要俯身去捡,被谢宁抢先一步:“你们姑娘家手嫩,还是我来吧。”
云心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顺着萧煜的话说:“那小厮是去寻那玲珑瓷的?”
说到玲珑瓷,赵娘子的手果然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谢宁回道:“那小厮确实是去落桐巷八号翻找东西,不一会就窜出来两个死士,直接上去给了他一刀。”
他敛了地上的白玉碎片,拿帕子包了起来,捏在手里。
原本小厮是能查到幕后黑手的唯一人证,如今却突然被杀,只能再另寻他法。
云心揉了揉眉间:“我们把玲珑瓷送回叶府,他们此时必然大乱,届时再探查线索就是了。”
萧煜接话:“这倒也不必,那两个死士身上就有叶家的标记。”
难道叶家察觉小厮已经暴露,决定杀人灭口?叶玄礼混迹官场多年,以他的手腕,当真是杀人灭口也不该留下如此纰漏。
就像是有人推着他们查到叶家一样。
“先去报案,大理寺审案之时薛大人就会知道小厮已死的消息。”屋中的人太多,说起案件细节有些不便。
云萱起身:“长姐,我带他们几个先出去了。府内账目太多,正好叫这两个侍卫帮秋月搬到屋里。”
待屋中就剩下两人,云心咬着的嘴唇被萧煜拯救出来,指腹在下唇蹭了蹭:“想事归想事,姐姐这都咬出印子了。”
云心推开他的手,见他手指上沾了淡淡的粉色,是她晨起时薄薄擦的。
“这条线再查下去必然指向叶家,不如交给大理寺。”
萧煜思索半晌:“应天府去不成,可这王生在琼州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不如寻几个他同期同乡的考生打听消息。”
云心点头,虽然查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却值得一试。
谢宁从正厅搬了几本账册到赵娘子闺房中,她屋内点着梅花香,清冷厚重,和她本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屋内收拾的极为整洁,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赵娘子将团扇放到桌上,随手往角落一指:“劳烦谢小郎君把账册放在那边吧。”
她坐在椅子上,一只小脚翘的高高的。谢宁看到不禁心神一动,想到那日她用脚挑开自己的衣襟,脑中全是旖旎风光。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几支花簪,都塞到赵娘子手中:“送你的。”
赵娘子哎哟一声,将几支簪子放在桌上一一相看,有各式花样的,金银都有,更有个稀罕的玉簪,水头极好,她拿在手里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