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只疑惑李云泉是谁,内宫中可以见到陛下的人并不多,随后恍然大悟,应该是内务府总管李公公。
秀帝说罢伸手拍了拍萧煜肩膀:“傅家身份不低,娶了这样的王妃,往后要互敬互爱,知道吗?”
萧煜回答:“儿子知道了。”
秀帝张口却又作罢,他们父子相处一向这般。这个儿子从出生起他就没怎么管过,李家派了两个侍从进来,他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不想担一个不教养的名声,允了这两个侍从随侍左右。
这两人文治武功都是与老四在一起学的,老四借着两个侍从同宫外李家有联系,他也不理会。
如今老四要成婚,自己竟平白无故地有些不舍。
他叹了一口气,不是对死去的李贵妃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她从来不是自己的妃子,或者说他从来没拥有过她,即使她为自己生下了一个皇子。
那年李存微嫁进王府就规矩守礼,堪当王妃典范,然而对他从来没有温柔小意,只有冷冰冰的“王爷”、“殿下”,他本以为存微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直到他见到哥哥和存微一起时,她的神色:他竟从来不知存微眉眼俱笑时是那么美。
老四的脸,和李存微有七八分像,让他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心烦不已。老四和存微的性子都一样,对着自己从来都只有规矩,生怕行差踏错,或许长了这幅面孔的人注定和自己不会亲近吧。
方才傅云心的神色也是这样,秀帝微微摇了摇头,但愿她不会是下一个李存微。这王妃是老四自己求娶来的,皇家没有和离一说,若是往后两人同自己和存微一般,待在一处也是互相折磨,不知道老四会不会后悔。
萧煜动了动手指,有一滴血掉在地上,秀帝才缓过神来。
“叫云心进来给你包扎,朕有些话要同她说。”
双鱼玉佩
◎冰纹玉成双鱼佩,衔尾相游两心同。◎
萧煜不知秀帝为何今日这般反常。自记事起,母妃难产而死,父皇把自己抛在一边,除了从小照顾自己的教养嬷嬷,和他一起的就只有虞渊、谢宁二人。
今日过来许是相看儿媳?云心的家世和他相配,若是母妃还在,李家没有式微的境况下是门当户对的。
如今他若不是借了魏国公世子这件事,想要和傅云心定亲,尤其是她重华宫的掌事宫女这个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秀帝找云心会说些什么,萧煜直接跪在地上不语。
秀帝看他这般竟笑了起来:“怎的又跪上了?赐婚圣旨也下了,你怕朕反悔不成?”
“儿臣…”萧煜话说一半便被秀帝打断。
“你前日同朕求娶她的时候,跪地直直按在碎瓷片上,因而扎破了手。若说这伤,同这个傅云心也有些关系,朕叫她进来给你包扎难道有何不妥?”
秀帝这些话虽然是不讲道理,可威压却使萧煜不敢反驳。
他不愿秀帝见云心,只怕的是秀帝再同云心说出这桩婚姻是因魏国公而起,即使这是她已经知道的真相。
他对云心,有情在先,借势是真,可若是没有魏国公的事情,他仍会向秀帝求娶。不想云心这人太过循规蹈矩,和他本就生疏,更将成婚这事当作交易。
那日云心求他找陛下退婚,他当时觉得头脑凝滞,心乱如麻,一心想要她答应。只得编出那李家杨家的事情,如今看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宫中除了他自己,恐怕所有人都认为他做局只是为了娶傅家的女儿,皇后看重的女官。
听到内院似乎有些争执,虞渊和谢宁都慌了神,谢宁更是忍不住踮脚朝里面望了望。
云心只没听到似的站在门外。从前听内务府李公公谈起过云心姑娘,侯公公存了心留意这位女官:她自内院出来以后只安静站立,并不向内探看,身形端正不曾晃动。
侯公公暗自点头,不由得增添了些赞许。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这条规矩在后宫中非常好用,而且人尽皆知,可怕的是总有人产生无端的好奇心,总有人想管不该管的闲事。
这般聪明的姑娘做了四皇子的正妃,真该说是四皇子的眼光好。
萧煜从内院出来,只对着云心伸出那只受伤的手:“父皇叫你进来为本王包扎。”
云心行礼称是,预备随萧煜进内院,只是还没抬脚,萧煜却上前一步,依然伸着手。
一旁侯公公见了跟着一愣。
“殿下,不是要进内院?”她悄声问道。此时外院不只是清远居的侍从太监,还有陛下的随侍宫人,云心没想到萧煜竟有这般行径,他施施然望着自己,可眼中竟带着慌乱。
陛下说要云心进去给萧煜包扎,不过是借个由头和未来儿媳见上一面,这点云心在外等待时已有准备,可萧煜这般神情,却不知是何意。
然而陛下召见不可耽误,云心不愿多做揣测,错身走过,只留萧煜在原地,却被拉住了。
萧煜压低声音:“云心姐姐,方才给你的双鱼玉佩呢?”说罢又伸出了手。
云心自袖中掏出了玉佩,交到萧煜手中。那玉在她袖中放了许久,贴着女子皮肉,原本冰凉的物什沾染上熏衣香,此刻更是触手生温,想到玉佩上的温度是她一点一点用体温暖的,萧煜有些脸热。
他硬是把玉佩给云心别到腰间,侯公公显然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催促:“云心姑娘,陛下召见可耽误不得呀!”嘴上说着是云心,眼睛却盯着萧煜。
侯公公不敢说四殿下,只能拿云心作筏子。从前他可没觉得四殿下这么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