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四菜一汤,小几上摆着蟹粉小饺。两人对坐,却谁也不张口。萧煜今日正常的实在诡异,既不叫她试菜,也不看她一眼,除了筷子偶尔碰到盘碗的声音,屋内听不到任何声响。云心只觉得屋内发闷,几近喘不过气。
这顿饭吃的味如嚼蜡,谢宁和虞渊这边也提心吊胆。谢宁一拍大腿:“你说,主子这个反应,是不是要悔婚?”
虞渊夹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主子盯云心姑娘都盯了一年多,哪有这么容易就悔婚。”
抓着谢宁的手放到桌上,说道:“有事拍你自己的大腿。”
“那你说,主子今日怎么一声不响。”谢宁凑到虞渊耳边说,“不过我看主子这样挺好,前一阵云心姑娘来了,总是傻笑,今日这样显得聪明多了。”
正屋里,两人都吃过饭,云心收拾着碗筷,忽听得萧煜说了一句:“云心姐姐若是不想成婚,我还可以同父皇去说,取消这门婚事。”
云心手上一顿:“殿下为何这般说?”
“你前日没按约定冒险行事,害的禁食两日。今日好不容易能出屋子,又跑到昭阳宫去。我既在你心中没有位置,难道不是要弃了我?”他双手交握置于额前,看不清神色。
云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本以为经过温淑妃这事,自己和萧煜之间会更加熟悉,却不想惹得他这般忧虑。
萧煜手变得颤抖,直攥的发白:“这桩婚事,本就是局势所迫定下的。我不会勉强你,就如方才的棋局,即使婚事已定,若你要反悔,若是你不想…”思绪纷乱,说出去的话也没了逻辑。
萧煜深吸一口气,目似秋潭:“我许你悔婚。”
话音未落,虞渊在屋外敲门:“前日属下去傅大人府上拜访,说了云心姑娘在宫中的近况,傅大人有几句话要属下与云心姑娘交代。”
云心听闻是有关父亲的消息,一阵风似的跑到门口,抓着虞渊双臂连连问道:“父亲可安好?母亲身体还康健吗?”
虞渊自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云心:“二老一切都好,小妹已经在议亲了。这是傅大人托我转交给姑娘的信。”
云心拿了信,忙不迭去西院,紧闭屋门。
萧煜低声喃喃道:“终究是我勉强了她。”
傅仪方信中简单交代近日家中琐事,又说他和夫人过的很好,准备给小妹和新科举子议亲,洋洋洒洒上百字,最后提到了云心和四皇子的婚事,只有寥寥几语:父虽敬主,然婚姻大事遂儿所愿。
父字第一笔格外粗,是笔长期未挪动,点了墨点又描粗的。
她抚摸着信,满是眷恋。进宫两年不曾收到过一封家书,连父亲的笔体都变得陌生。
今年除夕,她思念父母,待小太子睡后登上内城楼远远拜望月亮。这样遥祝父母安康,已经是重华宫允许她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萧煜虽惹出些是非,可到底对她不错,连在重华宫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萧煜愿意帮她至此,她又怎能不动容?
面前递来一块帕子,长安半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心烦意乱,想把铜镜扣在桌上,视线却早被泪水模糊。
约定
◎信女贪愿,再拜月神。◎
树上的蝉没有特意粘掉,喑哑叫声吵得人烦闷。云心拿着家书失神走进正院。萧煜那件盘领衣并未脱掉,头发散乱了些,背对着歪在床上。
听到云心的脚步声,他并没回头。
“殿下,云心并无悔婚之意。”方才哭过,她语气糯糯的,还带着些鼻音。
床上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解下腰间玉佩,璎珞上的翡翠玉珠碰撞发出响声,萧煜立时跑到她面前,连鞋袜也未穿,将玉佩紧紧握在她手中。
“只有这个…你别还给我,”他头低着,看不清神情。
云心轻声安慰:“殿下,这是你母妃的遗物,又陪了你这么多年,云心不敢要。”
更何况,那日陛下说了玉佩的含义,这分明是定情信物。
他仿若无闻,凑近两人交握着的手,轻啄她指尖:“已经送给你了,我只愿意送给你。”
一滴水落在她手背上,她想把手抽离去拿帕子,却被他拽的死紧:“一会就好,别看我。”那声音低哑,他拉着云心坐到床边,重新为她系上玉佩,模样简直像个虔诚的信徒。
良久,他抬头看着云心,眼圈还有些微微泛红:“你哭过了。”并没有疑问,十分笃定。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萧煜往边上挪了挪,给云心空出一个位置。
“其实你进宫就是因为不想成婚,对吗?”他低头轻语。
“云心幼时见山海图志,心生向往,想周游列国,看人间烟火,风土人情。”
“可女子若是成婚,终究困于宅院。”这番想法离经叛道,可父亲母亲愿意支持她,陪她做戏不去选妃,又送她进宫为她铺路。
“所以…你不愿意做我的王妃,只是因为不想成婚,不是因为讨厌我?”
云心莞尔:“云心为何讨厌殿下?”
他拥住云心,闻到她身上茉莉花水的味道:“云心姐姐若是和我成婚,我绝不让你困于王府宅院。父皇不看重我,也不会强留我在京城,届时我同你去游历名山大川,如何?”
云心被他一番话说的发愣,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神色急切,像是怕她还在犹豫:“有玉佩为证,我若是反悔,你就…你就把玉佩丢了,再也不还我,如何?”
萧煜第一次露出孩子般的神情,云心下意识伸出小指,被他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