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眼睛哭的红肿,上前提醒云心时辰到了,替她蒙上盖头。
上了马车,一行红装足足有数十丈,浩浩荡荡向宫外去了。这一行要先经过太傅府邸,与那另外六十四抬嫁妆汇合,再往四皇子府去。
马车行的很慢,半个时辰才到太傅府邸,百姓围在两旁看热闹。
“这是谁家的婚事?”
“这是新开府的四皇子迎娶的正妃,当朝太傅之女。”
“你们看看那后面的嫁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皇室嫁女也就如此了!”
云心举着婚扇手都酸了,忽听得外面一个娇俏女声:“长姐,我随车一起走。”
正是妹妹傅云萱,她把婚扇放在一旁,撩开车帘,周遭一阵嘈杂:“云萱,你进来坐。”
车内虽然不大,两个女孩坐着还算宽敞,傅云萱拿起婚扇打量着,啧啧两声:“这可是上好的香云纱,皇后娘娘还真是大方。”
她撩起云心的盖头,将脑袋探进去,被云心的红妆惊艳:“长姐今日好美,我都想娶回家了。”
云萱两年出落的更加标致了,只是女生男相,剑眉星目,说起这话时一挑眉,活像个调戏小娘子的俊俏郎君。
云心笑骂:“本来就是你家的。这两年长姐不在家,你都混学了些什么?”
她额间贴着花钿,脸上尽是妆粉,头顶花冠轻微一动就是泠泠脆响,云萱只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我还想问问长姐,本来打算在宫中待到二十五岁,怎的不守诺言,嫁给了四王爷?”
云心垂眸,绞紧手帕:“这其中有一些缘故,小孩子不必知道。”
云萱被这话说的烦躁,顶了一句:“长姐,我如今都十八了!”
云心呆愣着不知如何张口,是啊,妹妹今年都十八了,两年时间从不是弹指一挥,她和妹妹都切切实实地变了。
“从前我觉得长姐和其它女子都不同,将来是不会成婚的,”云萱抬起手臂捂住眼睛,“还等着长姐二十五岁出宫,那时候我二十三岁,还能和长姐去周游列国。”
云心开口,嗓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若是想去,三日后回了门,拜别父母我们就走。还说不是小孩子,你这脾气上来了,待会勾的我哭化了妆。”
车内没了动静,云心肩膀一沉,她搂过云萱:“世间之事,哪能尽如人意。”
傅云萱嗯了一声,抱着云心胳膊。
“爹娘都在四王府等你,我…想你了。特意在家门口等着,这样就能最先见到你。”
马车停下,有百姓在外面喊着,“新娘子该出来啦”,云心撩开车帘便有两位喜娘搀扶,跨火盆,撒喜钱…周遭喧闹声中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伴随着“礼成”而唤醒她的,是父亲的哽咽声。有宾客担忧地唤了一声“傅大人”,她听到父亲的声音,沙哑、苍老:“无事,无事,今日老夫嫁女,感慨万分。”
身旁的萧煜上前一步,带着云心走到二老面前:“小婿对二老发誓,往后定会爱重妻子,不将她困于王府杂务,不让她操劳辛苦。”
他跪下扣头,云心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他俯身,父亲母亲受了这一礼。
随后她被喜娘引入洞房,外间觥筹交错,一个小丫头捧着松鼠鱼从她门前经过,那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她自卯时到现在粒米未进,早饿得前心贴后背。
云心把盖头给揭了下来,床上撒了些花生桂圆,都是嫁娶的规矩,正准备偷拿一个花生吃。门被推开了,这个时间萧煜不应该回来呀?
“看看爹多心疼你,怕你饿坏了,叫我拿了外面的菜和你一起吃,王爷那边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云萱穿得一身红色盘领衣,头发高高束起,近乎男子装扮。
她从食盒里拿了几样小菜,最底层是整整一尾松鼠鱼:“这厨子是咱们家里的,特意吩咐做了松鼠鱼,长姐尝尝是不是从前的味儿?”
真是及时雨,她拿筷子夹了几口鱼:“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在宫中就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菜。”
云萱嘿嘿一乐,替她笼了额前碎发,看到花冠下的红痕,倒抽一口气:“这成婚真是受罪,花冠虽是好看,都压出痕迹来了。”
云心把鱼脸颊的肉夹给妹妹:“说真的,我听说父亲在给你议亲,吃了一惊。新科举子,人怎么样?”
云萱把最后一点饭送进嘴里,还未完全咽下去:“我觉得人还不错,前几日陪着我一起去打马球,杀了叶家好几个球呢。”
“是谁家的郎君?家在京城吗?”云心放下碗,观察小妹的神情,她面上并无羞怯,神色淡然。
“嗯,说是裴家的孩子,就是应天府府尹的第二子。”
云心帮着收拾碗筷,小妹说起议亲的郎君,那神色和小时候谈起玩伴并没什么两样,想来这门亲事难成:“父亲虽然给你和他议亲,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倘若觉得不合适,一定要早早和父亲母亲说。”
云萱猛灌了一杯茶水,烦躁地摆着手道:“长姐不用担心,那裴小郎君要是敢惹我,都不用父亲母亲,我自己就收拾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萧煜一身红衣,眼神玩味,直直盯着她:“真是在宫中相处的日子久了,盖头也不用我揭,却扇礼也不行,难得我还琢磨如何作却扇诗呢。”
云萱从身后提着食盒悄悄溜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些虚礼我想王爷不会在乎,还是做些正经事要紧。”云心往一旁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
正经事,新婚夜什么是正经事?萧煜坐到她身旁,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一番风情在。他拿着桌上酒杯,斟满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