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提旁的,专心翻看着手中的小衣:“小殿下的衣服也不用再过水洗了,我改改就好。”
那滴血珠刚好在寝衣的胸口位置,她就地绣了一颗山楂果,许久不动这些针线活计,她做起来也比从前慢上许多。
身边传来一声轻叹:“兄长和李家小姐到底和离了。”
云心嗯一声,手上活计没停:“世子拿了青楼女子的身契,要纳为妾室。”
皇后隐约猜到能使李家同杨家翻脸的原因,恐怕也就是之前这位“能干”的清倌。
如今被云心亲口说出,羞怒之下对自家兄长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彻底失去希望,手中的帕子不由收紧。
她还未入宫时兄长就是花楼、戏园等地方的熟客,读书不行,习武不成。只恨自己没托生成个男子,不然世子之位又怎能轮的上兄长。
将来魏国公寿终,杨畚继国公位,杨家的富贵也到此为止,除非杨畚的孩子,被陛下亲封的世孙能为杨家再撑起一片天。
“杨家气数将尽,我却只能坐在宫中等待。”她苦笑着,声音中暗含哽咽,“不像叶家,倒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云心最后拿金线收尾,宽慰道:“李大人到底疼外孙,皇后娘娘不必太忧心的。”她抖了抖手中的寝衣,里外看了几个来回。
小太子老远就看见明晃晃的寝衣上下翻飞,屋内人的面孔却不大清楚,跑近一看才发现是云心。
于是箭一般冲进来攀住她小腿就不放手:“云心姐姐什么时候进的宫?”
云心俯身笑眯眯地哄他:“当然是今天呀。在宫外想小殿下了,就进宫来啦。”
小孩子却一反常态,脸上是云心从没有见过的严肃神情:“你骗我,父皇说了,皇子妃不经召见不能入宫。”
他这一句话却有了严肃帝王的模样,连皇后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斥责道:“桓儿!你和皇嫂怎么说话呢?”
“欺君是死罪,桓儿是提醒云心姐姐,在宫中是不能说谎的。”小太子似乎较真起来,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云心,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云心将手中的寝衣递给皇后,对着萧桓行了叩拜大礼:“回太子殿下,是淳妃娘娘召我入宫。”
皇后紧蹙眉头,似乎要宽慰两句,云心却摇摇头。
宫中规矩,本该如此。只是她出嫁不到三月,却有了物是人非之感。来不及感慨,宫女通传已经快到宫禁时分,只能匆匆与皇后告别。
宫门外,正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萧煜站在车前,长身玉立,神态正如他与云心初见时一般。
“王妃,我来接你回家。”
相国寺
◎祝女施主得偿所愿,我们相国寺的姻缘树可是最灵的。◎
李存惜将萧煜带回李家,门房康伯出来迎接,脸上都是笑容:“二小姐没在王府多待会?”
别家女儿和离,自家都想办法让女儿再嫁,或是去道观做姑子,家中是不可久留的。二小姐回府那日旁人指指点点,偏生李永书瞪着眼睛一句:“自己的女儿,李家还不至于添不起一碗饭。”
从此以后没人再敢多说,康伯从小看李存惜长大,见到她平安回来就像见了自己的女儿脱离苦海,那是越看越高兴,就差没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
二小姐自回了家有空就往四王府跑,一待就是一整日,今日回来的倒快。康伯摆好车凳,见李存惜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萧煜,就愈发奇怪:二小姐从人家府上把人带回了家,偏生就带了萧煜一人,那王妃呢?
李存惜对康伯微微一笑:“宫里来人把王妃接走了,我看煜儿那模样孤单的很,就把他带到咱们府上来,跟咱们热闹热闹。”
一旁的萧煜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才进院门,就看到李永书正坐在池边喂那几尾锦鲤,见萧煜来了,他索性不再一点点喂,而是一把将鱼食撒入池中,又搓了搓手,也不看身后的鱼儿争抢。
随即一脸八卦地说道:“你这几日可把谢宁累的够呛。”
花楼的鸨儿换了人,只有之前负责赎出银珠的谢宁才认识她,萧煜花钱赎人这事又不能暴露给云心,只好派谢宁亲自去找那个已经回乡的曲妈妈。
银珠和“采人”的关系,除了他们自己,恐怕也只有曲妈妈最清楚。
李永书虽然岁数大了,可耳不聋眼不瞎,萧煜和云心的打算他明白。
萧煜知道自己这些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他半分,坦然承认:“外祖父什么都知道,只是春闱舞弊之事已经成了云心姐姐的执念,她想要查到底,我便陪着她。”
他眼底平静无波,说出的话也是毫不动摇。
李永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愿意查我也不拦,只是提醒你一句,别漏了不该漏的,引火烧身。”
你小子要是把自己做局迫陛下赐婚这事暴露出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存惜看着他俩的眉眼官司一头雾水:“你们俩打什么哑迷?”
李永书轻描淡写地一打岔,指了指院中的几棵果树:“外祖父我今天不想动弹,正好煜儿你回来了,帮我去摘两颗果子。”
于是接云心回府的马车上装了一大篮的苹果和梨子。
云心坐在车内,见萧煜半倚着车厢,又看了看身边的累累硕果,不仅感叹外祖父这用人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就在萧煜又一次哼唧着改变了他的姿势时,云心终于没话找话道:“外祖父府上这果子长的还真好。”
她施施然飘出这一句,随即肩膀一沉,就看萧煜将头枕在她肩上,抱怨道:“给外祖父做了半日的苦力,王妃都不心疼我。”